花塘村政府配套工程的开工,预示着前路未卜的花塘项目终于柳暗花明。张海风悬在喉头的心落回了原位。他昨天下午和姜原去花塘村看完了现场,与喜笑颜开的村长黄志均也敲定了项目的合作意向。苦等了半年多的命运之窗已然照进了阳光。
第二天,张海风就拨通了何俊成的电话,想约他到云溪喝茶,打算告诉他花塘村已经开工。张海风要跟何俊成落实投资,推进项目签约启动的事。不料,何俊成和康哥一起跑去了云南自驾游避暑去了,三天后才回来。还好,何俊成让张海风去找银姐对接。银姐是大沙装饰城原来的财务,她与张海风也算是老熟人了。银姐告诉张海风,渣佬财那伙人还在到处上访,纠缠不休。有了上次洛浦项目无疾而终的前车之鉴。康哥、成哥担心大沙装饰城牵扯到渣佬财的事会受影响,他们交代不能再用大沙装饰城公司去签约。他们准备成立一个新的公司去操作花塘项目。银姐很快就约好了办营业执照的代理公司,预计十天左右营业执照就可以办下来。
康哥、何俊成他们的想法与张海风不谋而合。张海风也担心渣佬财和他幕后的债主,像一贴狗皮膏药,不知道会闹腾到什么时候。成立一家新公司可以干干净净地摆脱烦扰,更有利于以后的发展。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牌照。
张海风忽然想到,仿佛是天意。自己已经很久未去观看萧潇的演出。而且,他与姜原也多年未见。元旦的音乐会上与姜原那场意外的重逢,随后引出了花塘项目,好像就是为了洛浦项目的失利而作的安排。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世事无常,冥冥之中常会有意料之外。
“华京国际传媒学院”的校区藏身于城郊的一片林子。京城的树木不像岭南那样树冠广而枝壮,叶细而浓密。这里的树大多数遒劲挺拔,枝叶疏朗。种成一排排,像整齐列队的仪仗兵。大门口红砖铺成的小路通往的那片草坪翠意茵茵,像一片染绿的绒毛。爬墙虎又长出了新叶子,沿着教学楼的红砖墙四处攀延,想为这些土气的建筑套上时髦的迷彩服。这里有地皆秀,无枝不荣。清幽的校园藏不住生机勃勃的朝气。
再过两天就要放暑假了。今年因为有疫情,开学比较晚,所以放假也比往年要迟。张烟凝感觉好像没上几天课就放假了,她有点意犹未尽。
今天下午没有课,张烟凝来到了图书馆。她想借几本书带回家放假的时候阅读。尽管是戴着口罩,也遮不住张烟凝清澈的眼神。她一走进图书馆,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眼光,特别是那几个男生,情不自禁地偷偷瞄向她。这样的场景张烟凝早就习以为常,她既没有欣喜,也不会去理会。张烟凝边走边看,在书架上边看边翻在找她想借的书。忽然,像她进来时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瞄向门口。张烟凝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被带了过去。是珍妮弗教授,那个仿佛从她未来岁月走出来的“镜像”夏烟岚。
张烟凝一时间心花怒放。她早就想放假前找机会跟夏老师聊聊,只是怕打扰人家,所以不敢冒昧。现在不期而遇,宛如特意给她的一次临别安排。
张烟凝迎了上去,笑靥如花般用英语问:“珍妮弗教授,你怎么也来了?见到你太开心了。”
夏烟岚平时不怒不喜难见欢容,不知何故,她的笑只对张烟凝绽放。很多人都以为是她们相似的原因。
夏烟岚眼带慈爱地微笑说:“你也喜欢阅读?这个习惯很好。后天就放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张烟凝俏皮地自嘲说:“我爸喜欢看书,他看书的时候就跟我讲故事,带着我看书。我是被他带坏的。” 她用眼神扫了一下书架又说:“我过来想借几本书带回家看。我是准备回家,可是,我还没想好坐飞机还是坐高铁。”
夏烟岚蹙眉想了一下问道:“我记得你是穂州人,又住在香山。你是回穂州还是回香山?”
张烟凝说:“我先回穂州,我爸在穂州。我也会去香山看我姑姑。我原来的大学在香山,所以就住姑姑家。”
夏烟岚像是有所顿悟,她突然岔开话题说:“你先去找书,我也去找几本书。过一会我们到外面再聊。”
在这静谧的图书馆,她们的轻声交谈像是书吧的背景音乐。
张烟凝和夏烟岚都是双手扣着书本垂在身前,并肩漫步。两个相似的人,相似的动作,相似的步姿向那片毛白杨的林子走去。
刚才图书馆的话题被打断,张烟凝一时不知道怎么续上。夏烟岚也没有说话,她好像在想事。走了一小段路,快到林子边上,张烟凝才想到接回刚才的话。
“夏老师,你放假还要回美国吗?现在到处都有疫情,很多国外航班都好像停飞了。” 张烟凝关心地问。
夏烟岚走到一棵树下停下了脚步。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本来想回去看看,把这里的情况跟那边学校讲一讲,顺便带动其他教师也一起过来。” 她缓了缓,又幽幽地说:“现在外面的疫情反而严重了,觉得留在这里可能更好。不过我这里没什么朋友,以前的朋友都找不到了。”
张烟凝绕到夏烟岚前面,转身面对着她,兴奋地提议说:“夏老师,你去过广东吗?你不如去广东看看。那里跟这边不一样。我带你去玩,带你去吃很多好吃的东西。”
夏烟岚笑了笑,不置可否说:“我去过广东,还在穂州生活过一段时间。”
张烟凝惊讶地问:“啊!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好多年了吧?你那边还有朋友吗?”
夏烟岚注视着张烟凝,眼里带着惆怅说:“我在穂州工作生活的年代你应该还没出生呢?很多年前了,那些朋友都失联了。”
张烟凝高兴地说:“那你现在更应该再去看看,穂州变化很大。朋友失联了没关系啊,有我呀,反正放假了,我可以带你到处去看看。”
张烟凝不知道夏烟岚内心的复杂,她只是天真地认为夏老师暂时不能回美国,而在这里既没家人,也找不到朋友,所以,张烟凝想给她最喜欢的老师当个导游,让老师不要在这里那么孤单。
夏烟岚有点踌躇说:“我也想回穂州去看看。不过,又怕影响你和家人团聚。你应该好好陪陪家人。” 她想了一下,接着说:“我跟你一起回去,你不用陪我。穂州我也熟悉,我自己到处去看看、去走走。”
张烟凝开心地说:“太好了,夏老师。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她忽然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刚得到的礼物一样,神情既得意又调皮地说:“我爸不用我陪,他只会陪我。他知道我陪老师来穂州他会很开心的。”
夏烟岚连忙制止她说:“你先不要跟家里人说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不想打扰你的家人。到了穂州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会跟你联系的。”
张烟凝爽快地答应了夏烟岚。她觉得一切等老师跟她回去了再说。到时候老师人生地不熟,如何接待就由不着她。
毕竟相差了二十年,女儿在妈妈眼里终归是女孩。妈妈的用心女儿未必看得清。
夏烟岚特意选择坐高铁和张烟凝从京城一路南下。这段漫长的旅程仿佛是快进的影片,为她接上这二十年的离席。夏烟岚沿途看到的巨变,如同看着摇篮中的女儿,她刚转过头看了一下窗外,蓦然回首,女儿已经亭亭玉立地站在自己面前。这种恍如隔世的梦境,不是震撼所能表达。
夏烟岚制止了女儿烟凝想要父亲来接她们的念头。她以老师的语气教育烟凝说:“在美国,孩子长到十八岁就不能再依赖父母,必须要独立生活。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张烟凝有点委屈说:“不是我想让老爸来接。老爸很久没见我了,我不让他来接我怕他会生气的。”
其实,夏烟岚有个说不出的尴尬,她和女儿一起突然见到张海风,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是决心要找张海风,却还没想好在什么场景?如何见面?
经过了去年和今年两次回大陆,夏烟岚已经学会了在淘宝、京东网购,在美团点外卖,在携程上找酒店,在滴滴上叫网约车。夏烟岚出发的时候已经订好了酒店。到了终点站,她和女儿烟凝拥抱分手,依依惜别。看着烟凝孤单地拖着小箱走向地铁站,夏烟岚心里涌上一阵酸楚。在泪水盈眶快要滑落之前,她赶快转过身走向网约车的上车点。
南粤盛夏之初,室外已经是个超级大烘箱,酒店的落地玻璃隔开了凉热两个世界。这样炎热的天气跑到大街上去,无疑是自虐式的桑拿。夏烟岚留在酒店的西餐厅享用午间咖啡。她隔着玻璃看着不远处的江面,多条形态各异的跨江大桥从近到远,由清晰到朦胧。桥上当年的自行车、摩托车已经消失,只有穿流如鲫的各种车辆。江上也看不到以前穿梭来往的渡轮,取而代之的是拖着白浪的快艇、豪华的游艇和游览的观光船。夏烟岚打算晚饭以后等太阳收起了热情,再到江边吹吹晚风,看看这座阔别了二十年的都市夜景。
夏烟岚虽然阻止了女儿烟凝让张海风来接车,避免了一场突然相遇的尴尬。然而,却又无形中为自己设置了障碍。夏烟岚原本过来就是要找张海风,烟凝是她与张海风唯一能联系的纽带。如果不通过烟凝,她无法找到张海风。让烟凝把张海风约出来也肯定不行,两人二十年音信隔绝,夏烟岚无法预判张海风会有什么反应。她不想让女儿烟凝看到,两人无法解释的情感冲击所激起的情绪波澜。夏烟岚更不敢贸然问烟凝要人家老爸的电话,如此莫名其妙地索要人家父亲的电话、让她想想都觉得难堪。如何能够绕开女儿烟凝找到张海风,成了夏烟岚一个两难的困境。
夏烟岚离开了西餐厅,她打算回房间休整一下,理一理思路。夏烟岚经过一段走廊,走廊的尽头是酒店的会所。会所外面的大露台上有个椭圆形的游泳池,泳池的水清澈见底。一条从池里跃出的海豚雕塑,嘴上喷出一股清流冲开池水的平静。夏烟岚忽然觉得,游泳运动可能会有助于梳理困惑。她走进了会所亮出房卡。不一会,夏烟岚穿上比基尼,带上墨镜,披了一条大毛巾从更衣室里出来。一瞬间,像海豚吐出的那股清流般冲击了池边的平静。
夏烟岚原籍是东北人,她当年初到南方的时候并不懂水性,是张海风教她学会了游泳。夏烟岚漂浮在水上,自然就想起青春岁月,那段夏日般火热的感情。夏烟岚游到了池中海豚边上,任由那股清流冲击她的脸庞。她感觉这样会让她容易清醒。
有人说:女人一生要撕心裂肺去爱一场。如果这是女人感情需要经历的洗礼,那夏烟岚的确此生无憾。张海风不但教会她游泳,还教会她开车,教会她讲粤语。当年,夏烟岚与张海风相爱的时候也曾经分开过,然而,每次她看到两人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事物,都会令她无法忘怀,难以割舍。这样的分分合合,让夏烟岚尝尽爱情的美好,也带给她无尽的痛苦。最终,她不得不狠心离开广东北上,才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清凉的江水静静流淌,带走了白天的热浪。夜色下的江湾新城,高塔溢彩,崇楼灯辉。璀璨的倒影在江面随波摇碎,化作一片星烁浮光。夏烟岚漫步在江边的堤岸,江风徐来,微凉拂脸。错失女儿二十年的成长,是她无从填补的空白。 正如这片江岸,昔日的轮廓早已湮没,如今的繁华竟变得如此陌生。
夏烟岚一直想绕开女儿烟凝去联系张海风,除了不想刺激女儿之外,她还有更深的一层考虑。她知道张海风有个前妻,还有一个儿子。但是,她不知道张海风有没有再婚。如果张海风再婚,作为后妈和养母的女方,愿不愿意让女儿与亲妈相认,这是一个更难解的结。所以,夏烟岚想先找到张海风。只要张海风接受,他自然有办法去说服其他人。
眼前,一座巨大的悬索桥横跨江面,桥塔上光幕流动,桥面上的车灯川流不息。夏烟岚看着这条流动的火龙,却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她与张海风共同相识的故友,早就如江上的渡轮已然消失。女儿烟凝是唯一的桥梁,若是桥上走不通,对岸便是天涯。
夏烟岚拿着手机边走边拍,她随意挑了几张拍得比较好的夜景和下午游泳的照片,发给了烟凝,想让女儿看看自己玩得多开心。烟凝很快就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随后又发来一段文字。
张烟凝:夏老师,太美了!你穿上泳衣完全可以去选港姐。(玫瑰)
夏烟岚:你太会说话了,我当年就像现在的你。这里多了很多高楼,建了很多桥。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张烟凝:是啊,我从小就看着一座座建起来的。不止有你看到的桥,还有看不见的隧道。
夏烟岚:还有隧道?下次叫网约车让司机走一趟。
女儿烟凝提到隧道,一语惊醒了夏烟岚。隧道……除了轮渡和桥,是另一种过江的通道。夏烟岚突然想起来,烟凝说过要去香山找她姑姑。如果能联系上张海风的亲妹,那再找张海风就轻而易举。不过,夏烟岚没见过张海风的亲妹,她只知道叫张雨风。当年她与张海风热恋的时候张雨风还在美国。或许,这未曾交集的关系,此刻反而是一种优势,这样可能避免了很多尴尬。等见过面,争取到她的理解,会对打开这个死结更有帮助。
夏烟岚仿佛从迷茫的隧道中冲出,心情豁然开朗。眼前这片灿如星海的灯火,仿佛是为她寻亲旅途而亮起的光明。
花塘村的政府配套工程在紧锣密鼓地施工。为花塘项目而成立的新公司也办下来了,公司名称也是张海风起的,叫“花集文旅策划”。康哥、何俊成他们的投资款也陆续打到了账户上。一切都好像开始顺遂起来,让张海风最近颇有几分踌躇满志。
张海风自嘲说:可能原来的计划太过理想,悖逆了唐僧般的命格,连老天都看不惯。故而要给他一点刁难。如今长风再起,目标重现,那段漫长绕行的弯路,就当是驰骋千里前的一次蓄力。
万事俱备,张海风现在只欠把花塘村合作的协议签下来。张海风有个习惯“临杀莫急”,每到接近阶段性胜利,他反而会慢下来。张海风一直在浪尖上度日。由于资源有限,容错率极低,由此也养成了他算度精准的惯性思维。其实,合作协议早就拟好,只等签字盖章。张海风按兵不动,就是想等配套工程做得差不多,大局已定的时候,他再签约动手。这样,一方面不会再有中途再停工的风险,另一方面,他的施工免租期可以往后顺延,争取多点免费的筹备时间。
姜原是个小富婆,她听了张海风这种吝啬鬼般的算计笑得差点岔了气。
姜原边笑边喘着气说:“均哥打了我两次电话问你啥时候上去签约。我一直帮你搪塞说你在办证。谁知道你这个死寒酸在算计那点破租金。”
张海风一副委屈的样子说:“你是土豪姐,钱是你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可不一样啊,我的钱要问股东要的,我不精打细算,再向股东要钱没那么容易。我太难了!”
姜原洞穿他的辩解讥讽说:“你根本就不是要不要钱的问题,大把钱在你手上也一样。你就是乞丐心态。” 她话一停,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事说:“对了,趁你现在还没签合同,还没忙开。我想带你去看看那些欠了我烂账的项目。我想拿他点物业来抵账。”
张海风疑惑地问:“拿物业抵账?什么物业啊?你好多烂账吗?”
姜原一边起身一边说:“走吧,路上再跟你说。”
姜原带着张海风天南地北地绕了一整天,中午在一个农庄吃过饭,下午又马不停蹄继续跑。他们看了五个楼盘,张海风已经心中了然。傍晚,他们才到了一家叫“有得点”,全天供应茶点的餐厅坐了下来。
姜原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都看过了,你觉得我拿什么物业好?”
张海风故弄玄虚说:“你的烂账有六七百万,今天我们看了五个楼盘,欠账有多有少。你得列个表出来算算账才行。”
姜原又不耐烦说:“你这家伙又在装腔作势。那个项目欠多少钱我一清二楚,还要列什么表。”
张海风笑了笑说:“列表不只是列钱,要把对应的项目状态放上去,研判你所采取的方案。”
姜原知道张海风就那副德行,见他已经开始讲他的想法,就不再催促。她自顾自的泡茶点餐,让张海风自行“招供”。
张海风继续说:“你把五十万以下列为一档,五十万以上的列为一档。五十万以下的你基本上拿不到物业,除非你愿意补钱。”
姜原一边斟茶一边问:“那怎么办?我就不想补钱,那些楼盘会不会烂尾我都不知道。”
张海风诡秘地说:“你不用拿物业,你跟他租物业,把租金折算去抵扣欠款。”
姜原知道他肯定有神机妙算,她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快说,别再好整以暇。
张海风接着说:“你可以租临街商铺,再把它转手出租。你出租的时候降低点租金,一次过把整个合同期转让给下家,把现金套回来。”
姜原竖起了大拇指赞许地问:“那些没商铺的怎么办?”
张海风大笑说:“哈哈,空地你也租。我看到有些楼盘有没开发的空地。你跟他租过来抵账。然后转租别人做停车场,不能做停车场就做大型机械物料堆放场。” 他喝了口茶接着说:“场地租赁相对来说手续没那么复杂,也不用担心他烂不烂尾。”
姜原又问:“剩下那两家怎么办?有一家是100多万,另一家接近400万。”
张海风说:“那些你就肯定要拿物业抵了。不过,你不要拿住宅,你要拿商铺,要临街商铺。”
张海风刚掏出烟,姜原就一把抢了过去说:“这里禁烟,你快说,为什么不要住宅?”
张海风没了烟,那副得意的样子被整得垂头丧气。他悻悻然说:“唉,你想想,那些地产商自己的现金流都紧张的要命,他能卖的会给你吗?而且,一旦烂尾交不了房,你拿着住宅有什么用?” 他喝了口茶,舔舔嘴又说:“商铺的可用性高,就算他上面卖不掉你还是可以出租使用。他这家公司破产了,你还有机会熬到接盘侠。”
姜原地烟还给张海风,她笑着说:“你这个家伙还真会算计。一套套的还看得挺远的。”
今天是周六。张海风想和女儿烟凝去喝个早茶,父女俩好好聊聊。烟凝放假回家已经两天了,萧潇几次暗示明示张海风去找女儿谈谈,探一下情况,看看烟凝和夏烟岚是什么关系,烟凝知不知道那个是她亲妈。不过,从表面上看,烟凝好像还不知情,她居然还大大方方去问张海风和萧潇,那个老师像不像她。这下子把萧潇整得尴尬无比,神经紧张。张海风觉得他的分析没错,就目前情况看来,烟凝还不知道夏老师是她亲妈。但是,烟凝这次回来还是有些行为与以往不一样,她这次突然到家简直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以前回家可是惊天动地,大公主驾临,早早就发通告让老爸、萧妈去接。这次却静悄悄的自己坐地铁回来。说起来好像是长大了,学会独立了。然而,张海风和萧潇心里总是萦绕着一种说不清的忐忑,他仿佛嗅到了一丝不再被依靠的征兆。
另外,夏烟岚现在在哪里?回了美国还是去了别的地方,甚至是否来了广东?她知不知道烟凝是她的女儿?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来找自己?什么时候来找?用什么方式与他联系?这一连串的疑问令张海风感到不安。夏烟岚像一颗深埋在家庭关系结构里的定时炸弹,藏在哪里?什么时候爆?他目前一无所知。张海风也想和烟凝聊聊,看看从女儿嘴里能不能套出点可供分析的情报。
张海风和老婆萧潇正在客厅里互打眼色,寻思密谋。忽然,烟凝穿戴整齐,拖着小箱子从房间里出来。
萧潇一看那架势就急了,她紧张地问:“凝凝,你拉个箱子想去哪里啊?你爸要跟你喝茶呢。喝完茶让你爸送你。”
张海风也跟着说:“你刚回来两天,还没好好陪过老爸。你跟我去喝茶,喝完了我送你去。”
张烟凝笑嘻嘻地说:“老爸、萧妈,我不用你们送。老师说,我要学会独立,不能依赖父母。我今天约了雨姑,我要去香山。”
张海风和萧潇两公婆面面相觑,密谋了一上午的套问情报计划随“烟”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