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行

上回说到赵充国以七旬之躯，自告奋勇前往平乱。

出发之前，宣帝派人问赵充国估计羌人势力如何，大约需要多少兵马。老将军放出豪言壮语，表示羌戎这种小异族，交给我用不了几天就搞定了，皇上您就放心吧（然羌戎小夷，逆天背畔，灭亡不久，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

《汉书》中有关这一段君臣对的记载，表面上是皇帝问老将推荐征伐羌乱的人选，但赵充国自信满满担起重任，并大话可以轻松破敌，最终君臣两欢的故事（段落以“上笑”告终）。

但实际上，赵充国一贯的沉稳作风（上一节中我们讲过赵充国在匈奴远遁后，为节省兵力，未做深追，回朝后遭遇训斥的经历），还是有所体现。

尽管认为羌戎乃“小夷”，但赵充国的实际方案，是先要亲临前线，观察敌情后，再图谋规划，作破敌之策（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

这样的稳健做派，也是在之后的对羌作战中，赵充国与其他将领最大的不同。

初战 却不战而进

按照《资治通鉴》的说法，赵充国于夏四月领命出发，前往金城（约在今天的兰州市城区一带）。

赵充国在金城集结了大约一万骑兵后，准备渡过黄河。

为了防止羌人拦截渡河，赵充国先派三校兵马衔枚夜渡，然后立即在对岸设置迎击阵地，待天亮后，才令剩余的大部队过河。

这是第一招谨慎用兵。

全军过河后，有百余人的羌族骑兵出没在大部队附近。

赵充国下令不可追击，表示大军刚刚渡河，尚且疲惫，难以勇战。羌人骑兵骁勇善战，小股部队刻意在大军附近出没，恐怕是诱敌之计。

进攻这些部落势力，需要一股气将其全歼，不能贪图一些小规模的胜利（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

此后，这些羌骑再也没有出现，此是赵充国第二招谨慎。

大军前进至四望狭（根据《资治通鉴》中的注解：金城南六百里有三狭，山势陡峭而悬崖下有河流的地形称之为“狭”，“四望”为其中一狭的名字），赵充国令大军止步。

先派出侦察骑兵四下探查，确认附近没有羌人部队后，才趁夜率大军通过四望狭，登上落都山。

平安通过后，赵充国召集各部司马感慨道：“这下我知道羌虏不懂用兵了，如果他们派几千人守在四望狭里，我们这一万大军岂能过得来！”

这第三招谨慎，也是赵充国领兵惯用的方针——即将事前派出斥候侦察战场情况视为重要军务，行军路上时刻做好战斗准备，而只要驻扎就必然稳固防守的营垒。务求稳重行事，珍惜士兵，讲求谋定而后战。

这在后世的军事学中，也往往引为正面的典型案例。

此后，赵充国率军西至西部都尉府，每天好吃好喝善待兵士们，众人都迫不及待为其效力沙场。

羌军也不时前来叫阵，可赵充国一律熟视无睹，坚守不出。

后来营中捉到了羌人俘虏，供称羌族首领们都在互相埋怨：“早就说不要造反，这下皇上派了赵将军前来，虽说岁数已经有八九十了，但竟然这般善于谋战。现在我们倒是想拼出命去决一死战，对方哪给我们这个机会！”

正如《资治通鉴》所注：羌欲一斗而死，不可得也！

* 本文史料主要来自《汉书》中赵充国部分，其余史料在使用时单独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