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那些毛孩子

我本是一个粗心的人,对细毛和动物身上的味道有些敏感,所以我是不会养小动物的。而且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忙碌的,没有时间去照顾好它们。但是在那段时间,我家却陆陆续续养了好几只毛孩子。

原由是因为我们卖服装的地方是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市场,很多时候有些毛孩子被扔在市场里面,都是一些土狗或是一些杂交小狗。应该是家里生了一窝,又不好卖,就放到市场里面,由愿意收养的抱回去。我家孩子还小,特别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就一只只的往家抱。我也就只能一只只的帮着他养。

但是我对养毛孩子这件事不是很懂,就买些牛奶或是舀一些我们的饭菜喂。因为我们从小的习惯,老家的土狗都是跟着人一样的吃饭的。孩子更是兴奋,跑去对面冒鸭店要一些鸭子的下水拿回来喂。都以为那是毛孩子最好的吃食,孩子又勤快,总是多多的喂食,却总是喂不久就开始生病,然后奄奄一息死掉了。看着那些小生命的离开,我是又愧疚又心疼。还是后来在网上搜索了一番,才知道小狗不能喂得太饱,而且小狗的的肠胃脆弱,更受不了这么多的肉食。知道是自己喂养习惯害了这些毛孩子,真想给自己几巴掌。

我记得养过一只长毛的小白,一身雪白的绒毛。还有一只小黑,短毛,生病的时候我给它倒上牛奶,心疼的喊它起来喝一点。它居然听懂了,抬起耷拉的脑袋起来舔了两口。它其实不是那么想喝,只是不想让我难过吧。

后来孩子又捡回了一条长得特别漂亮的毛孩子,我们就更为细心的照料。有了上几次失败的经验,这次顺利多了,毛孩子长得特别好。一身白色顺滑的毛皮,身体修长,一张酷似狐狸的三角脸,很是漂亮。主要特别聪明,性格还很温顺,还特别爱干净。我们市场不是在郊区吗,不远的地方就是农民的土地。我家毛孩子每天早上自己跑到地里拉屎撒尿,然后独自溜达一圈就回来守着我们。

我对狗狗品种没有什么研究的,我只是再想,它应该是某些名犬跟土狗的杂交吧。当然我们从来不管它啥品种,它是我家的毛孩子就行。我们就叫它旺旺,虽说有小生意人的那点小心思,但是对于旺旺的喜爱是不言而喻的。

旺旺体型比较大,孩子那时候才五岁,旺旺足够有大半个孩子那么高。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玩伴,孩子走到哪里,旺旺必定跟着去哪里。市场的人经常调侃,说我们是养了两个孩子。

每次出门,孩子坐电瓶车后面,旺旺必须坐前面。不带它还不行,只要看着孩子往车的方向走去。它必然早早的跑过去,占据好前面的位置。有时候带着它去城里确实不方便,怎么哄怎么赶,它都不愿意下来。你想悄悄的溜,它可会看人脸色,只要你走到门口,它必定一步不离的跟着。真是个鬼机灵。

我说过我是对毛皮对动物气味很敏感的人,于是我们家每天给旺旺的洗澡仪式就成了我们铺面门口的一道风景。一家人围着旺旺,给它洗得香香的,又开始给它梳理毛发。这家伙还特别享受,安安静静的任凭我们摆弄。

因为是市场里面,顾客和做生意的人很多,他们空了也喜欢来围观。必定逗一下我家孩子:“这狗这么肥,肉一定好吃。”孩子必定大哭,并把湿漉漉的旺旺护在怀里。

旺旺在孩子的呵护下,越长越好看,还特别的黏人。发展到家里人任何人出门都必须带上它,特别是看见孩子上车了,必定是不上车誓不摆休。

那天六一儿童节,孩子需要表演节目,想着要在学校里面呆两三个小时,而且也不可能让它进校门的,于是准备悄悄的走。结果还是被旺旺发现了,跟着车子追了一路。看它那急切又委屈巴巴的样子,只能停下车喊它上来。把这毛孩子兴奋得只摇尾巴,一下子就蹦哒上车,得意的咧着嘴。一边的路人都看乐了:“你家这狗狗可太聪明了。”

到了学校就不是一件好事了,不能带它进去呀。就让它守着车,并反反复复告诫它,不要离开车,我们要好一会才出来。旺旺坚定的望着我们,感觉听懂了,一副你放心的样子。我在里面看表演的时候,出来看了它两次。这小家伙真的就老老实实的坐在车上,向学校里不停的张望,确实聪明。我就放放心心的等表演结束才跟孩子一起出来。

可是旺旺居然没有在车上了。终究还是狗狗,哪里有那么大的耐心,我有些懊悔。我们喊着它的名字找了几圈,还是没有旺旺的影子。正是大太阳的中午,太阳暴晒着,我们只能放弃寻找。孩子已经有了哭腔:“旺旺丢了呀。”“旺旺聪明着呢,说不定自己找回家去了。”

失落的我们只能骑车往回走,转过一个路口,前面出现了一条满身污泥的大狗,正茫然的站在路边,眼睛追寻着一辆辆驶过的电瓶车。是我家旺旺!

“旺旺!”孩子兴奋的喊了起来。

旺旺回过头,眼里顿时放了光,它兴奋的跑了过来,望向我们的眼睛却居然有了泪花,并轻轻的有发出呜呜的声音,应该是在控诉我们弄丢它了吧。

“让你在车上等到,哪个喊你跑了。”我生气的训斥着它,“看你这一身泥巴,咋个带你回去哇。”,旺旺知错似的耷拉下脑袋,我又想着人家毕竟只是一只毛孩子,我太高估它的耐心了。它一定是等得太久,以为我们不要它了。看它那一身的污泥,一定是到处找我们的时候搞起的。想起它那可怜巴巴的四处寻找主人的那种无助,我又不禁心疼起来。

“上车呀,可要慢一点,不要把泥巴搞我身上了。”听到我喊它,旺旺兴奋的跳上车,又得意的吐起了舌头。

回家那肯定是一顿好洗的了。

真的,旺旺是我家养的最聪明最漂亮的毛孩子,它应该有很好的血统。应该是一只落难的公主流浪到我们家,可是我们还是没有养好它。

我们住的是市场里面的门面房,因为是市场,经常会投放老鼠药。旺旺就一不小心吃到了药,我们给它灌水催吐,它还是奄奄一息。一直在那里痛苦的嘤嘤直叫,把人的心都叫得发颤。

那天生意特别好,忙过一阵子之后,发现没有听到它的声音了。或许它死了吧,去看它的时候,狗窝里已经没有了它的影子。想着喂了药或许好些了,它应该是出门溜达去了。只是后来它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再也没有找到它。

后来也是无意中看到一篇文章,说有些毛孩子知道自己要死了,它会自己离开。因为它舍不得它的主人难过。那一刻我的心又抽痛了一次,旺旺走后,我伤心了几个月。

后来我家再也没有喂养过任何毛孩子。在几次儿子的要求下,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同意。我问他:“你有时间溜它吗?有精力去给它铲屎吗?你以为所有的毛孩子都会像旺旺那么乖巧,自己出去拉屎拉尿,不让人操心。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城乡结合部,我们上班去了,没有人陪它的。”孩子也犹豫了,是啊,我们不能只靠自己的一时冲动就喂养它们,我们既然选择喂养,就需要为它们吃喝拉撒生老病死负责。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想再养毛孩子,不只是因为我害怕那些掉落的细毛,不喜欢那种动物身上的味道。是我真正承受不起它们离开后的那种失落和感伤。我终究是害怕别离的人,所以还不如开始就不拥有,就不会生出别离和失去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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