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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一句顶一万句》里面那个卖豆腐的老杨吗?
年轻的时候卖豆腐不会吆喝,嘴笨。四十年后,老杨中风了,瘫痪在床,可是与别的中风患者不同的是,老杨身瘫脑不瘫,嘴也不瘫。不瘫的时候嘴笨,而且容易把一件事说成另一件事,或把两件事说成一件事;瘫了之后头脑倒清楚了,嘴也顺溜了,事碰事理得纹丝不乱。
这个倒是许多人想不到的,好像对于老杨来说,行动受限之处,便是言语觉醒之时。身体的静默,成就了灵魂的喧响。老杨关心和在意的东西变了。
用现在俏皮的话说,自从得了精神病后,精神比以前好多了。
这个时候是老杨的大儿子当家,老杨看儿子眼色,尽量不给儿子多添加一点麻烦,有人进他的屋子,他马上投来讨好的眼神,嘴上也会吃点亏。
原来,嘴笨这个缺点不影响生计,瘫了之后只能靠嘴讨好别人,所以必须用心对待。
别人问他啥,他就说啥;不瘫时常说假话,瘫了之后句句都掏心窝子。
瘫痪在床,就被剥离了大部分的社会角色和功能,不再需要讨好谁,不再需要算计什么,也不再害怕失去什么。外在的束缚消失了,内心的真实便浮出水面。这时,语言回归了其最本质的功能——表达真实的思想和情感。
这种生理上的禁锢,反而换来了精神上的自由。
后来,当年卖豆腐时在集市上认识的老段买了点心来看他,好久不见故人,老杨拉着老段的手哭了。见家人进来,又忙用袖子去拭泪。
生病了过的不如意,肯定想找个人唠唠,但这个人,一定不能是身边的人,因为他会胡思乱想认为你这是在指责,我没有把你照顾好,是我的不好;但除此之外,往日看似结交很深的人,也没有挂念着自己,来看看说说话;最后竟是不想干的人或者是你认为稀疏平常的人提着两封点心来看,这就很唏嘘了。
人生一恍过大半,究竟谁才是我的朋友?我有没有朋友?还是我生来就赤条条一个人,走时也赤条条无挂念或被挂念的走呢?
我有一个远房表姐,他们两口子都是要强的人,姐夫更是工作能力强,从最底层的工人一路上升到作业区作业长,副处长待遇。那表姐夫每天很少待在办公室,都是在各处走来走去,现场办公。可能是体质原因,他很胖,在刚刚退休的第二年,突然心梗走了。记得他去世前一年春节,我去给他拜年,我们说着话,他就开始流眼泪,看到表姐看他,他又偷偷抹去泪。那时候,他的血压高、血糖高,人也消瘦得脱了相。
表姐说,看到以前单位的人来拜年,表姐夫也会流泪。他应该是在难过自己再也不能工作,失去了自身价值吧。还有,表姐悄悄告诉我,好多平时关系好的人,没来给表姐夫拜年,他应该是失落了,掉眼泪,也有这方面原因。
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挫折总天真。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所以,如果你现在身处的人际关系环境不好的话,请千万不要内耗,该吃吃,该喝喝,该工作工作,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多年以后,你身边可不是这些人,你所在意的东西也变了其他。能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能拯救你的也只有你自己。
因为,像老杨那样,虽然脑子还好使,但四十年过去,当年一起做事的朋友,一多半已经忘记了。随之该忘记的,也有当年那些曾经在意过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