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身体乏软无力。头昏腰僵的，很是颓萎。
昨晚大意了，喝了太多浓茶。
原本的意思，是只写一封给村委的感谢信就睡觉的。
一不小心专注过了头。盖碗的茶水，中间忘了顺手冲出来。
茶叶是朋友种的锯朵仔，也是单纵的一种。因为叶片像锯齿，叶面也很小。所以被如此取名。
这种茶也因为叶片小，所以茶力也很猛，味道浓醇。
叶片小，采摘就费人工，而且焙干之后缩水严重。斤量比雪片或鸭屎香细密。目前的市场状态，五百克的起价在三百元之间。
被闷过的茶会把叶梗的苦涩逼出来。而且茶香也会被碱酸覆盖。腥涩浓苦，极失风味。
但是毕竟只冲了两冲啊。茶客常说：一冲脚屑，二冲茶叶，三冲神仙都不借。
更何况十几克茶叶也好贵。实在舍不得倒弃。多兑些水还能将就。
这一大壶细品慢饮的打磨完感谢信。再也没办法睡了。熬到四五点才朦胧有了些困意。
手机闹铃又哐啷哐啷的砸起茶盘。真个就像有故意的调戏似的。
想再躺会，还是算了。又起身到茶几上烧水冲茶。脑子里没有任何想写的东西。手脚都是软的，刷了几条视频。很无趣。又刷了几下。
视屏里出现一只兔子。正在洞口坚着耳朵畏畏缩缩的探察外面。镜头平移过草场，停在兔子距离十余米的两点半方向。
镜头开始聚焦拉伸。浓密的草隙渐渐栅出一坨毛绒绒的东西。
镜头又进一步拉伸聚焦，两束贼光闪了闪。半眯缝的两只贼眼，挤着恶毒的眉弓，吊着随时都可以发射的阴沉表情。
那尖损的杀意，荡得面前的草株都惊悚的抖了两颤。
就在这股杀意澎湃，恶念魔起着就要漫近兔毛，淹触到耳稍的时候。
九点钟方向卷过来一阵晨风。窝过的草倏的一片惊动。兔子嗖一下，缩了老深一段洞道。
镜头像是有两只。不然应该不可能一只盯着兔子的行动，还能迅速捕捉狐狸的表情。
在兔子惊退的瞬间，狐狸绷紧的阴煞，像突然断了整网的杀线一样，垮松得萌萌怨怨。
但这呆萌的困惑只是眨眼的工夫。
尖嘴又伸挺了起来，眉弓又绷弦着鼻箭，腮皮擦了擦牙刀..
镜头好像切掉了一部分静默。
洞口缓缓的又嵌映出来一眼颤巍巍的粉红小肉洞。收收缩缩的，卡点着窸窣的音效。兔子没有在刚才那阵诡异的晨风里嗅到什么味道。
那么九点钟方向至少是没什么异样。它嗅向另一边狐狸的方向。狠狠的抽了两大鼻管。样子比岳云鹏的相声还要浮夸。
我想对它说：你小子，要是抽饱了，就回去躺着吧。再抽命都没了。
显然我的紧张并没有感染到屏内的故事情景。没有念力能干扰平行世界的时间推移。即便紧张得手抖，也没有能晃抖到能波动时间的可能。
兔子的耳朵像两只乌笋，一点点从地底升长上来，充血注能的做着起动调校。在晨光下透照着一红温柔的血气。
两页雷达交互的侦测捕捉。外面的声音太平而温和。湿润的气流裹满了青草的幽香。狗尾草正鲜嫩，车前草正多汁..
兔子被这阵鲜香的气流触动，后腿激动得就抖了一下，竟然毫无保留的被腿力给弹了出来。
兔子被自己的无脑蹦跃吓得一机灵。慌里慌张的猛拨前爪，迅速又闪身钻了回去。
狐狸眼缝里的杀厉，升腾起一缕怨毒。身上的露珠也越凝越大。颤影着杀伐的畜恨。
狐狸松了松腿爪，又试了试蹬扑的着力面，缓缓的翻开了尖利的爪钩。
它已经成足在握。看穿了兔子的宿命，对兔子的了解，甚至比了解自己的仔子还要细腻。
这只兔子，很快，就会又蹦出来的，蹭离那个小洞。很快就会痴迷狗尾草的刺激，陶醉车前草的爽脆..也很快的，就会惊跳迷路，死于它的利爪锋牙..
我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每日照常，宗群的群员在转发消息。
心底的一阵厌恶更燥热了些。
这些人好无聊。
我犹豫了一下，划掉了屏幕上狐狸的脸，关掉了播映的视屏。
后继的影像实在不想看，即便摄像师不会呈现血肉淋淋，也一定会记录狐狸的凶残，和兔子的绝望。
现在感觉身体有点燥热，手脚倒没有刚起来时那么懒软了。也不知道是小视屏刺激的原因，还是宗族群转发的撩拨。
我非常讨厌别人分享不是自己创作，又或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我非常纠结。我从未有时间专注的思考这股烦燥的厌恶。也没有任何应对的理智。
他们是怎么回事？觉得被骚扰的人会很愉快吗？甚至这种行为的根源是为的什么呢？
可能在转发者看来，信息内容是他们感触过的事。
在他们看来，感触从自身的角度扩散到他人视角，推论上应该是有帮助的。
他们可能在想，只要把这个窗口开放给其他人。
那么等待有时间和精力成本的翻阅者，别人就可以获得同样的感触。
就转发者的初衷而言，好像也没理由排斥善意的动机。
切实没兴趣，也没有成本意愿的话，划一下也就删掉了。甚至直接能把群记录都抹干擦净。
即便是每天都做一套同样的划删，劳动量也不是很多，需要的精神情绪也没有很大比重。
只不过，头脑叙事我好像无力阻止。经不住无休止褒贬猜想，还有纷繁的引证渲染。
转发者如果觉得信息有用，他们为什么没有进一步探索和阐释的好奇呢？
如果觉得没有用，干嘛还要把信息推卸给别人成长呢？
是善意吗？那为什么不发展善意到内容本身呢？
没有善意吗？但是他又确实有触动，并且认定该触动是值得推广的。
这个情况就很诡异，很尴尬。
他们并不想对内容和行为负责。只是凭任性和习惯，无意识的机械作为。
但是这个说法也不完整。因为机械只有任务代码，并不具备利他的心智。
而人呢，是肯定具备这种社会性利他意志的。
那问题是出在哪里？
有很大的概率，是基于成本考量。
如果对一条信息切实进行深度作用，这辈子的时间和精力都可能是不够承载了。
一旦深入剖解了一层问题原理，随之而来的疑惑和代解只会更多。由此必定是要陷入无穷追问的漩涡。
那么单纯转发是理智的止损和刹车行为吗？
其实也不是。只是因为潜意识的恐惧而已。而且这并不是对知识无穷嵌套的恐惧。只是对工作量的预估恐慌。
对信息，但凡重复几次，大脑神经元就会获得建构基础。
很快就能大致评估出信息量和知见盲区。生命好奇会进入备战状态。
但是重复之前，自我保护的机制会限制信息探索。因为原始基因的信号是：探索具备危险系数。
生物性警戒是天生的，应激速度快到无法探测。
甚至快到神经递质都还没有反应，情绪意识，已经在操控排斥和恐慌的生成。
这是生物本能的东西。只不过人有叙事能力，环境安静的情况下，会有叙事尝试。
多重叙事尝试可以叠加验证构图，积淀成为未来的叙事尺度。
凭借尺度也可以发展成探索工具，又或者自闭理由。
回到转发的状态。这就像动物界的哨兵一样。
突然发现了危险的信号，但是本能不会让自己靠近危险的信号区域。
因为探索未知危险，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所以只是做示警行为，通知同伴戒备。
这个层面讲，本能并没有什么好和坏的价值寄寓。
只不过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被商业操控了行为而已。
内心那股波动的烦燥还在胸口萦绕。
那只兔子此时应该是没了。
我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好心疼的。毕竟它在非常安宁的状态，突发意外完了蛋。
不像草原的犬鼠，群居。分布范围很大，每只都是一个警报站。无休止的警报信号，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惊恐从日出一直持续到日落，每天往复无间。既不能主动去探索，又不能不紧张躲藏。简直是炼狱般的生活。
兔子的宿命也很难，也没能逃脱最了解它的狐狸。
唯一比犬鼠好点的，是吃过几顿安乐的车前草和狗尾巴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