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的徐州地界上,吕布的骑兵攻入小沛,不出例外,刘备又败了,又一次从战场上溜走了。这一回他丢下的不仅是小沛城池,还有妻儿家小。曹操派来的夏侯惇援军刚和高顺交上手,就被打得溃不成军。曹操只得亲自东征,来会一会这位纵横天下的飞将军。
世人多喜欢看英雄故事,尤爱传奇。看多了,便以为打仗靠的是奇谋妙计,靠的是军事天才。就好比《三国演义》里写的,诸葛亮未出山时,刘备屡战屡败;孔明一来,即刻化腐朽为神奇,连曹操都要退避三舍。这自然是小说家刻意营造的效果。实际上,诸葛亮上任后烧的三把火,多半和他没多大干系。
战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政治经济实力、军队后勤、训练管理,乃至天气地形等诸多因素。刘备这一连串的败绩,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济。他入主徐州时日太短,还没来得及招兵买马、训练士卒,袁术就打过来了。刘备能挡住这位东南霸主的进攻,已属不易。谁知吕布在背后插了一刀,让刘备在徐州一年的经营尽数付诸东流。
吕布的骑兵号称天下第一,曹操虽最终取胜,却从未在正面交锋中击败过吕布。而高顺此人,更是被后世严重低估。王粲在《英雄记》中记载:“顺为人清白有威严,不饮酒,不受馈遗。所将七百余兵,号为千人,铠甲斗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名为陷阵营。”这支七百人的精锐,堪称三国时期最顶尖的特种部队之一。刘备手下那些新征的士卒,如何抵挡得住?
赫拉克利特说过:“战争是万物之父,也是万物之王。”但这位古希腊哲人没有说的是,战争最爱的子嗣,往往是那些准备最充分的人。读史至此,不免要为我们那位总是吃败仗的刘皇叔说几句公道话。
刘备的军事才能向来被看低,这实在有些冤枉。他虽非不世出的军事天才,但也绝对算得上一流的军事人才。他的失败,多有客观缘由。若单以胜败论英雄,那么历史上大半的名将都要被归入庸才之列了。
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中写道:“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延续。”看刘备在徐州的表现,倒不如说政治是战争通过另一种手段的延续。他在徐州时日太短,根基未稳,两面临敌,能周旋至今已属不易。
我们这个民族向来有成王败寇的传统,看历史时总不免带着结果论的偏见。赢了就是雄才大略,输了就是无能庸才。殊不知战争的天平上,实力的砝码往往比指挥的才能更重。
古希腊时期,斯巴达人与雅典人争霸。伯罗奔尼撒战争初期,斯巴达将领布拉西达斯率军远征,屡建奇功。史家修昔底德评价道:“他的成功,多半是因为他总打有把握之仗。”这话说得委婉,实则暗示布拉西达斯善于选择对手和战场。高顺与刘备之战,何尝不是如此?
陷阵营七百精兵,铠甲斗具精练齐整。这样的部队,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令人胆寒的存在。刘备那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如何是他们的对手?这让我想起古罗马军事作家韦格提乌斯的话:“战争的胜利并不完全取决于人多势众,或是单纯的勇敢;技能与训练才是关键。”
读三国历史,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人们对刘备的军事能力评价,往往与对诸葛亮的评价成反比。诸葛亮被捧得越高,刘备就被踩得越低。这实在有失公允。
《三国志》作者陈寿评刘备:“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对他的军事才能也有中肯评价:“机权干略,不逮魏武。”意思是权变谋略不如曹操,但绝非庸才。
这里顺便提一下高顺的陷阵营,即便在吕布军中也是特殊的存在。他们不饮酒,不受馈赠,纪律严明。这样的部队,放在任何时代都是精锐之师。《三国志・吕布传》注引记载,陷阵营 “每所攻击无不破者”,从无败绩。刘备输给这样的对手,实在不算丢人。
孔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意思是让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去打仗,就等于抛弃他们。刘备仓促组建的军队,面对高顺精心训练的陷阵营,结果可想而知。
普鲁士军事家克劳塞维茨说过:“战争是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战争中最重要的因素——勇气,既存在于进攻一方,也存在于防御一方。刘备屡败屡战,每次都能重整旗鼓,这份韧性实在可贵。
观刘备一生,其军事才能确有可圈可点之处。从镇压黄巾起义到徐州争夺战,他始终处在弱势地位,却总能周旋于强敌之间。这需要何等的军事和政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