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公众号的这一个多月里,我一直在和屏幕那头的读者朋友们分享故事——关于女性成长的挣扎,关于人性觉醒的微光,关于那些在生活里跌跌撞撞却依然选择向前的勇气。
直到今天,我突然想停下来,写一写我自己。写一写那个从抑郁深渊里一点点爬出来的自己,写一写在二三十年颠沛流离的生活里,悟出的那些关于梦想与现实、坚强与脆弱的道理,也写一写被我亲手撕掉的三本笔记本,和如今这个让我重新拾起文字的公众号平台。
敲下这行字的时候,我指尖轻轻顿了顿,仿佛在跟几十年前那个藏在山旮旯里的小丫头,打了一声跨越时光的招呼。
我生来就是个性格敏感的孩子,敏感到父母的两句轻责,旁人的一个无意眼神,都能让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姐姐给我贴了个标签,叫“小气娘娘”——这是老家的土话,专指那些爱掉眼泪、心眼儿小的人。这个标签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拔不掉,也磨不平。
我讨厌极了这个样子。于是,我开始学着藏起眼泪。白天,我把自己武装成一副刀枪不入的模样,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硬是挂着平静。只有到了深夜,四周都安静下来,我才敢偷偷掀开被子的一角,让眼泪无声地滑落。哭够了,擦干脸,第二天醒来,又还是那个“不爱哭”的姑娘。
16岁那年,我是个心事重重的女孩子。脚下是山旮旯里泥泞的田埂,耳边是鸡鸣犬吠,抬头望出去,只有连绵的青山,可心里的心事,却比那青山还要重。那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悄悄找个无人的角落,背那些从借来的旧书里看到的诗。琼瑶的文字读得多了,竟也学着咬文嚼字,为自己写了一句诗:“堪叹今生有梦梦无依。” 现在想来,那一句诗,道尽了当时一个农村小丫头的所有迷茫与憧憬。
也是在这一年,我第一次触摸到梦想的轮廓。我鼓起勇气,把满心的欢喜和憧憬都写进信纸里,小心翼翼地贴上邮票,寄往那个只存在于杂志刊头的地址。我本以为,这封跨越山山水水的信,会像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晚一样,石沉大海。没想到,几天后,我竟收到了一封回信。
信是那位杂志的编剧写的,字里行间带着温和的好奇,他问我:“你一个农村小丫头,为什么还想着投稿呢?”更让我心跳加速的是,他在信里邀请我去他那里做打字员,说这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那封信,我反反复复读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生活。可兴奋过后,现实的冰冷瞬间将我包裹。我只是个山旮旯里的丫头,没有胆量离开生我养我的地方,更没有钱支撑我去远方的路费和生计。我只能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页里,把那个近在咫尺的梦想,又重新推回了远方。
那时候的我,活得格外割裂。白天,我是那个在田地里帮衬家里、满身泥土的小丫头;夜晚,我却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做着关于文字的梦。梦想在远方,闪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而现实,却把我牢牢困在这山旮旯里,动弹不得。
后来,生活的洪流滚滚而来,裹挟着我一路向前。为了谋生,为了在这世间站稳脚跟,我开始了几十年的颠沛流离。那些关于文字、关于梦想的碎碎念,渐渐被生活的琐碎和疲惫覆盖。我不再写日记,不再读闲书,甚至亲手烧掉了三本厚厚的笔记本——那里面,藏着我整个青春的心事和梦想。
火苗舔舐纸张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梦想破碎的声音。那一刻,我彻底断了关于文字的念想,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了现实,交给了柴米油盐的生活。我以为,那个爱掉眼泪、爱做文字梦的小丫头,永远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时光荏苒,转眼我已49岁,临近退休。生活的脚步慢了下来,那些被尘封的心事和梦想,却开始在心底悄悄苏醒。就在这时,我遇见了公众号。
没有什么宏伟的目标,也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大V,只是突然想给自己一个出口。这里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刻意藏起敏感,不用假装坚强。我可以写下小时候被贴“小气娘娘”的委屈,写下16岁那年的“堪叹今生有梦梦无依”,写下投稿与收到编剧回信时的狂喜与无奈,写下烧掉笔记本时的决绝,也可以写下如今重拾文字的欢喜。
我想写自己的故事,写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脆弱与坚强,写那些梦想与现实的拉扯与和解。我也想写一些能与大家共鸣的文字,或许你也曾是那个被贴标签的孩子,或许你也曾有过被生活磨平的梦想,或许你也在某个深夜,偷偷哭过一场。
原来,写字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它是一场与自己的和解,是给小时候那个敏感的“小气娘娘”一个温暖的拥抱,是给16岁那个投稿的农村丫头一个迟到的回应,也是给49岁的自己,一个安放灵魂的地方。
这,就是我为什么写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