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我,混乱不已。
在清醒与糊涂,理智与失控,
肯定与否定中,摇摆不定。
这便是混乱不已的原因吧。
最近开始动摇自己的三观,
接受生命中一直很坚定不移的东西,
突然分崩离析。
比如说,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已逃离原生态家庭阴影。
然而,今日看来,实则不然。
这阴影巨大且厚重,
直至年近不惑的我,才突然意识到它的存在。
我想捋一捋自己,这走过的人生岁月:
打小生活在一个江南小村的一个大家族。
我们家的房子有点像四合院,
里三层外三层。
很小的时候 ,常感觉它是一个小迷宫,
因为房间太多了。
屋后是茂密的竹林与树林,
夏天一来,
微风吹拂,
仿佛自己拥有了整个王国。
这便是小小的童年,种下的与众不同的种子。

我的祖父是一名私塾老师。
他膝下有五子,我的父亲排行老三。
他,在那个年代,
有一个看似光鲜亮丽的职业——货车司机。
他有一辆小四轮,常年在外运输奔跑。
弟弟出生前,他去哪儿都喜欢带着我。
在别人眼里,我是名副其实的“小公主”。
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生活虽清贫,但也还算可以。
不可否认,
父亲人缘很好,也大方好客。
但他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常打肿脸充胖子。
他还有嫖娼的爱好,用我妈的话来说,
就是“走到哪儿,便嫖到哪儿。”
以至于,家里的老母猪也常变成他“事后的付款”。
他还喜欢欠债,导致家里“寅吃卯粮”。
母亲辛苦一年的生计,可能就在毫无通知的情况下,
成为了他的还债品。
父母常吵架。
吵架时,母亲偶尔回娘家。
有时带着我,有时把我放置在家中。
父亲有时候会照顾我,但大部分情况是把我丢给奶奶。
我跟奶奶并没有太多的人缘,不是她喜爱的理想孙女。
她也常忘记我的存在。
于是,只好等待妈妈回来,
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的那种“回”。
于是,
常常坐在村里那棵巨大的樟树下,默默等待。
这样的等待,也不知有过多少回。
我的母亲,是一位非常勤劳能干的农村妇女。
她有一个很聪明的脑袋瓜子。
只是可惜,文化程度很低。
也是那个时代的弊病:
有学习之心的女孩,束缚在家中帮忙操持,
而不中用的儿子,却总是被驱赶着去学堂。
这真是巨大讽刺。
母亲,就出生在那样一个时代。
我觉得她是时代的牺牲品。
父亲,完全不是她情窦初开时中意的如意郎君。
她在同村里,有自己心仪的对象。
他们默默相爱里很多年。
本以为,能彼此携手一生。
却不知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据母亲描述,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她正在高高的李子树下,磨刀霍霍准备进山。
却隐约听见一名年轻男子的寻路声:
“姑娘,你知道xxx家住哪儿吗?”
母亲一听,这不正是自己堂哥的名字吗?
于是,顺手给少年指路里。
谁知,命运的齿轮,
在那个夏天就这样转动了。
那个少年,
后来竟成为了她的丈夫,我的父亲。
母亲后来回忆,
说婚后父亲对她说起这事。
“那时怎会知道,
会在那里遇到我此生想要的姑娘。
内心已定,以后一定要把她娶到手!”
此后父亲,经常有事没事往外公家跑,
打着各种旗号,如:送种子,搬运化肥,修理钟表......
他还跟我的大舅舅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就这样,
一顿操作猛如虎 ,很快便拿下了我的外祖父。
而在那个婚姻几乎全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
这无疑是我父亲最成功的”公关”,最明智的选择。
却也是我母亲最不幸的开始。
母爱开始也誓死不从,
但父命大如山。
外祖父启用了断绝关系来“结束”母亲的反抗。
此话一说,一片死寂.....
嫁入新家的母亲,
生活其实比在娘家苦不少。
祖父比我的祖母大12岁,
从我记事起,他已“休养生息”在家,
不再参与半点农业生产。
家里,自然收入微薄。
加上,几个孩子接二连三成家,
那点原本就薄如蝉翼的家,
被“瓜分”的所剩无几。
于是,我那新婚不久的父母,
就被迫分家,开始独自生计。
可是,
那个时候的母亲,也是才二十出头一点点的姑娘啊。
那弱小的肩膀,过早地承担了生活的困苦。
最重要的是,父亲真的不太“中用”。
渐渐地母亲发现这个外祖父亲自为她挑选的,十分满意的女婿,
不但没有成为她的避风港,反而带来了无数的狂风暴雨。
婚后第二年,母亲顺利诞下一女,那就是——我!
孩子三岁前,大概都是没有记忆的吧。
所以,没有办法描述。
后来长大了一点,便还会跟我哥哥姐姐一起玩。
姐姐比我大9岁,哥哥大7岁。
那时最多算是一只跟屁虫吧,
所谓的“地位”是肯定没有的。
不过,能有跟屁虫资格已是不错待遇了。
后来上了小学,吊儿郎当啊,没学好样!
三年级前,没好好认真学习过一个字儿!
因为每天都有很多的零花钱。
爸爸每天出门时,我都要“打劫”他一笔:
我扯住车门,不给钱就不让他走。
他只好把兜里的零花钱全塞我手心,
还小心翼翼叮嘱一句:“别被你妈发现了!”
这自然不消他提醒。
到校后,只有一个念头——买零食!
上课也是心不在焉,自然成绩一塌糊涂。
.......
我还会在学校干架,看不得欺软怕硬的人,
总是会忍不住打抱不平。
当然也有欺负到我头上的时候,
一个高年级的姐姐,总是搞我。
一而再再而三后, 我逮到一个机会,就把她的手扭到了后背,
疼得她哇哇大叫,表示以后再也不敢欺负我!
从此,我便“声名大噪”。
许多“小弟”慕名而来,追随左右。
忆往昔,何其威风凛凛!
小学附近 ,有棵巨大的桂花树。
到底有多大呢?
这么说吧,得三个成人合抱才能将其围住。
那时,桂花树,便成了我们午餐时间汇合地。
我们攀树而上,到了半途,
找个大岔口,席树而坐。
底下的“小弟”,便传“御膳”般,
将我们的午餐“呈上”。
偶尔口渴,便将瓶子一扔,便有娃娃去给我接水。
颇有”齐天大圣“之感!
难怪, 孙悟空宁愿呆在花果山水帘洞做他的山大王,
也不愿屈尊于天庭的一官半职。
老树还在 ,仍旧枝繁叶茂,
初秋时节,香气四溢,福泽绵延,
但我的青春却一去不复返 。
这样的日子,
在九岁时,便戛然而止。
那是八月初,一个傍晚。
有几个不太熟识的大叔,来到家里。
在母亲身边,小声低语几句。
她便如山突然轰倒,触不及防。
刚有童年意识的我,怎会知道,
我的天塌了!
父亲出了车祸,酒后驾车,与一辆大巴迎头赶上相撞。
人从主驾,甩出了窗外,当场离去。
后来,几乎所有的至亲都来了,
挤在我家那个逼仄的房间里 ,
安慰着,谈论着,“错落有致”地坐着......
我的母亲,醒了哭,哭晕了又睡去,
反反复复,不知几次。
从那天开始,我成为了一个单亲的孩子,
虽在心里,自己还是小公主,
但别人看我的眼神变化了。
这是小小的我,感受到的变化。
在我记忆的里,母亲回顾了很多次的青春,
就这样,湮灭再自己一声声的叹息与失望之中。
古稀之年外祖父也曾心满愧疚:
“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逼迫她!”
故事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