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有一只小鹿,她是一只白尾鹿,她的体型小巧可爱。她的名字叫晚欣。她最喜欢吃的是山顶的嫩草,她最喜欢喝的是山谷深处的泉水,她最喜欢看的是晚间的月亮,她最喜欢听得是水流哗哗,她最好的朋友是松鼠秋鸢……她有很多喜欢的东西,无论是在哪个方面。
白天,她在山野、峰顶上静沐暖阳,在森林、山谷中散步游玩,吃青草、喝泉水,偶尔与树上的松鼠秋鸢相遇,打个招呼继而歌唱着离去,十分自在悠然。太阳下山,最后一缕晚霞裹着橙色与黑色的幽光移过森林远处的村庄飘向远方后,整个森林披上了夜幕的轻纱。在朦胧又依稀、人影尚可辨别的林间阔地上,小鹿已经开始等待了,等待谁呢?一个是月亮,另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
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是在许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有个身影常在林间小溪边上,玩着水,唱这歌,仰着头望着明月。那时小鹿还没有晚欣这个名字,彼时她还那么小,但是那个身影,深深地烙在了小鹿的心里,同样埋在她心里的,还有他的歌声,“银盘犹离离,卿卿归何期,南山草木盛,七载复迟迟……”
如今,这份深埋记忆中的深情早已经扎根蓄势,悄然生长。坐在溪边的草地上,随手拨弄着小卵石,她眼神专注望着渐渐沉寂的夜空。夜夜等待,她希望逢着一个月光般清澈净朗的身影——像不像自己都没有关系,一如许多年前看到的那样,而不只是只有月亮。在细草密密的草地上追逐打闹,在日光错落的树荫中嬉戏躲藏,在平原千里中并肩奔跑,或者,在田野花丛中追着蝴蝶玩耍,在大象和长颈鹿身旁捣乱,也甚至,做一对大大的翅膀一起从山顶翱翔下来——在微风里相视而笑,至少也在此时此地,结伴望月,倾听彼此的秘密和歌声。
晚欣就是如此,白天积累的快乐不足以维持至此,她的眼中已是迷离,沉思间有偶尔的期待,更多的是月光般淡淡的忧伤。秋鸢的哥哥曾说,她是到了花期了,来看花开的,一定是一个强壮优雅的小鹿。或许她不懂,她依旧喜欢这样晴朗的月光照在身上。
正如今晚,夜已交更,月亮的清辉宛如一层透着光的白霜,不失温暖地照拂着这片林间草甸,在哗哗漓漓的小溪上泛起层层粼粼波光,也温柔地抚摸过这只小鹿的绒毛,那橙色夹着棕色的身体和那白净和软的尾巴,像是刚从牛乳中出浴,每一根绒毛尖儿都似乎带着清露,都反射着轻柔可爱的光点,在月光的疏影错落中神采奕然。

这样静谧的夜晚、如此如水的月光,还有这般迷人的神采,他已经悄悄望了一年了。从第一次路过这片森林偶然驻足后,他就再也无法离开了。他也是一只小鹿,他是一只斑鹿,他的身上披着白色的圆圆的斑点,他的头上长着长达一米的分出三叉的俊美的角,他的形体修长挺拔。
他没有名字,从族群中离开已经两年了。他刚走出母亲怀抱的那个夜晚,就在山原上看到有个成年雄性斑鹿对着月亮高。他曾追寻这只成年雄鹿问及缘由,他听到回答“在等一个身影,等她一同看月。”他还听到一句祝福的话。
不知道是被什么吸引,或者答案已经在他的心中,远处小丘的树旁,他淋在树影里,久久不肯离去。他看着那片草地,那条小河。直到月沉天际,直到她踏着夜幕走向森林深处。
“等你长大,当有一刻,如果你嗅到春天边缘的气息,你当像鸟儿飞向春山,一定要去寻找春天,寻找花开。”长大后的他,带着这句祝福的信念离开族群,来到这个森林两年了。在山顶上、在山谷中,在田野里,在森林下,他一直在寻找春天,时过两度春秋,他还在寻找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亦或许是他不愿说。
又是一天黄昏来临,他流星大步地在林中奔跑,从一簇簇向后飞去的灌木掠影中奔向那片林中草地。因为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他遇见了一只松鼠,一只叫秋鸢的松鼠,或许是个小姑娘的松鼠,或许还……总之她告诉自己,那个叫晚欣的小鹿三天后要离开这里,去寻找她想象中的身影。
秋鸢还没有说完,这只矫健的小鹿已经飞奔而走。松鼠好奇呀,这只鹿怎么这么奇怪,她要追上去看看。

月上三更,泻下一片柔光皎洁。槎枒交错的树枝上,秋鸢侧耳倾听。
“这一夜,又浪费了月亮”。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松鼠听出,是好朋友晚欣的声音。那边的小溪依旧水流潺潺,接着又听到她的声音,“我找到了。还不快告诉我你的名字。”
秋鸢她也长大了,刚刚那是带着笑意的温情的提问。水流闪动跳跃,这只松鼠她也抿嘴一笑,也跳跃向一旁的枝头,离开了。
2024-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