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黛眉

我骄傲，我是石井人！

没有人能够理解我对故乡的黛眉山那种无与伦比的热爱和眷恋！

命运多舛，造化弄人。1982年7月，因为身体残疾，家境贫寒，我初中毕业，回乡务农。一个偶然的机会，父亲为我谋得一份在黛眉大峡谷南坡为邻村护林的差事，报酬是每月90元。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天天住在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十天半月不见一个人影，连一日三餐这最基本的生存需要都难以对付，就更别说什么学业、事业、理想、爱情了！可想而知，我的心情有多么糟糕，我的人生有多么困窘！

好在我的骨子里天生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劲，不甘心屈从于命运之神的捉弄。每日里除了劳作，就是发愤苦读。你可能很难想象，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每天到了傍晚时候，我和小我两岁的弟弟从坡上下来，先提尿罐回屋，再闩门做饭，——为的是提防山猪等野兽！饭后两个人躲在被窝里，就着简易的煤油灯，硬是读完了四卷本的《红楼梦》——曹雪芹、高鹗的原著和张之先生的《红楼梦新补》！

白天劳作之余，偶有闲暇，我就坐在黛眉山对面东南方的那道山梁上，呆呆的望着远山含黛、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黛眉寨”，痴痴的发呆！

印象最深的，就是纵目远眺，可以隐约看到黛眉山南侧的一片洼地里，长着一棵棵高大的树，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偶尔还能看到一户人家房屋上袅袅升起的几缕炊烟；侧耳细听，还可以听到一阵阵不绝如缕、叮当作响的铃声和哞哞长鸣的牛叫。

但我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三十年后，这里居然会成为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

半年之后的一个冬日，因为用斧子不小心砍住了腿，我不得不离开了那片看护了半年的桐树林，离开了朝夕相伴整半年的黛眉山！

一晃又是一个十六七年！2001年前后，当我随着学校组织的旅游团再一次走进黛眉山时，黛眉山早已不是偏远、闭塞、贫穷、落后的代名词，而我也已经是一位有着十三四年教龄的高中语文教师了！

这以后，我又曾先后两次登上山顶。每一次，我都在竭力寻找记忆里的那片参天大树，寻找那片庄稼地，寻找那户高山人家。但由于两次都是从北侧的步游道艰难攀登上去的，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留在记忆深处的那些景致，以至于我都有点儿怀疑自己：难道说十几年前自己在东南山梁上看到的，都是幻觉不成？

直到这一次四上黛眉，我才彻底解开了埋藏在心里近三十年的谜底！

进得山门，景区观光车载着我们，艰难爬上一段惊心动魄的盘山公路，穿越长达近千米的黛眉观光隧道之后，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展现出一片从来不曾到过的开阔地，地势相对平坦，植被却与以前到过的地方无异。正在暗自诧异，导游告诉我们：神灯台景点到了！

非常出乎我意料的是，在神灯台景点，我终于邂逅了心仪已久的高山乔木、黛眉人家和几片田地！在我心中埋藏了近三十年的谜底也随之揭开——

那些有着巨大树冠，远观如伞似盖的乔木，原来就是我们在村旁路边、房前屋后经常见到的名贵树种——楸树！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山里人，我自然知道这种树材质坚硬，生长极慢，周期很长。因此，看上去只有两三把大的楸树，树龄或许已逾百年！

凝望着这些树干笔直、高大秀颀的“高山贵族”，沉淀在记忆深处的印象随即活跃了起来，四下里仔细一看，这里正是处在高山之巅的一处山坳，一块块梯田错落有致的罗列期间；就在新修的景观大道边，一座极不起眼的两间小瓦房，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默默地接受着悠长岁月风霜雨雪的洗礼！看见她，我不由一声惊呼：这不就是我苦苦寻觅了三十年的黛眉人家吗？

这一发现让我激动不已！

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正在旁边施工的老乡们身边，迫不及待的问他们：

“记得这对面山上有一个叫桃核战的地方，附近还有一个王寡妇庵，知道在哪里吗？”

“你说的这些地方，都还在对面山的东边！”

“那站在这里，能看见山神爷庙腰的那个庙场吗？”

“庙场更靠东，今天不凑巧，现在雾大，应该看不到！”

但我哪里甘心！从这个景点开始，一路走下来，一路看过去，每登临一处高山景点，我都会情不自禁、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东南方向，在那片苍茫的云海间，去竭力寻觅当年我曾在那里生活过的地方，就像当年站在那里，我曾无数次的纵目远眺西北方向的黛眉山一样！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作为旁观者和局外人，同行者可能很难理解我此时此刻身处此地的心情！但我知道：今生今世，命中注定，在我的记忆深处，会有一片区域，专属于我曾生活过的黛眉山景区，专属于我最艰难的人生岁月！这或许就是我一直在苦苦追寻黛眉之楸的原因吧！

四上黛眉，我才彻底明白了：为何远观黛眉地域辽阔无边，身临其境却只有窄窄一线？原来前三次登临，我们一直走的是北边的步游道，那时南线景点还没有彻底开发。这一次，除了百看不厌的高山草甸、黛眉孤柳、圣母庙、圣水泉、梳妆台之外，我还有幸一睹了南天门、望乡峰、月老峰的“俏丽”容颜！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读着王观《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这情思无限、意境优美的词句，我突发奇想：黛眉山名的来历，难道真的仅此历史传说一种吗？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对于苏轼这富含辩证哲理的诗句，我深有同感！因为，依我站在镜子山东侧远观黛眉的感受，黛眉山上接天际，下临无地，四壁如削，岩石如赭，唯有山顶植被覆盖，葱翠欲滴，远看此山，可不就如女子明眸之上的眉黛一般吗？或许，这也是黛眉山命名的一种说法吧？

谁知我刚说出自己的想法，同行者也道出了他的看法：

“我觉得黛眉山的命名或许还有另外一种说法：黛眉山富含铁矿石，岩体赤赭，远观如黛，是为黛眉。”细想之下，也颇有道理。

四上黛眉，所见愈奇，所想愈多，这或许是因为黛眉山的开发速度更快，起点更高，品位更佳，境界更阔的原因吧！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衷心祝愿黛眉山越变越俏丽，越变越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