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一个同事向我说起她的烦心事:上初中的女儿突然变得叛逆,事事都要和她对着干,她因此认定女儿有了心理问题,非常伤心。接着,她滔滔不绝讲她对女儿有多好: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也要为女儿买钢琴,自己起早贪黑加班熬夜也要为女儿请钢琴老师,自己非常尊重女儿的意愿,每当女儿有重大选择时,她一定会和女儿商量......
听得我昏昏欲睡,因为在我们身边,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问题的根源在于:在同事面前,女儿不存在,我也不存在,只有她自己存在。她每次所谓的和女儿“商量”,结果一定是女儿按照她的意愿做选择。这是一种病态的“控制感”。而女儿所谓的“心理问题”,就是和妈妈对着干,本质是拾起自己以前被迫放下的意愿,这并没有问题。

其实,在家庭里,掌握着财权、话语权和力量等各种资源的父母,很容易沉浸在“我能左右一切”的幻觉中,对孩子的控制欲望会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在社会上,他们很难通过努力获得掌控别人的快感,所以会转向去家庭中寻找、释放,尤其在面对弱小的、事事都需要他们的孩子时,更激发了父母们的掌控欲望。在意识里,他们会很爱孩子,很想为孩子奉献全部,但在潜意识里,他们却很难看见孩子的真实存在,结果他们越想爱孩子,就越容易否认孩子的独立意志,最终会激发孩子的反抗意识,这才有了让父母无比焦虑的“青春期现象”。其实“青春期现象”的本质,是追求独立自主,并不是叛逆。
而我们的父母,却以“为孩子好”的名义,不断掌控孩子、侵犯孩子的边界。父母习惯在升学、工作和婚恋等关键时刻,不让孩子按照自己的意志做选择。他们会说,这是紧要关头,孩子的人生经验不足,父母的经验很重要。但潜意识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父母真正担心的是“失控的感觉”,他们惧怕孩子的发展轨道不在自己掌控之中,也担心孩子变成一个真实的、有自主意志和独立判断能力的人,从而不再是他们幻觉中的小孩。
所以,让父母完全遵从孩子的意愿,并帮助孩子发展出真正的自我,是一件极难做到的事情,他们害怕自己的控制感失控的感觉。我们现在反思一下,曾经有没有就事论事对孩子说:“我错了,对不起”?是不是有些父母一辈子都没说过这样的话?因为父母害怕自己的“小我”因为道歉而被杀死,控制感因此消失。

德国心理学家埃克哈特.托利说过:“即使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平常事,像在与别人的争论中,迫切地希望打败对方,以证明自己是对的,仍然是小我对死亡的恐惧而引起的。如果你以你的观点自居,把你的观点等同于你的我,当你错的时候,你这样以思维为基础的自我感觉就会严重受到死亡威胁,所以你的小我不能承认错误,错误就等于小我的死亡。”
至于走出自恋的“控制感”幻觉,一些简单的方法可以提供参考,但真正根除是极为困难的。
首先,要去认识自己围绕着自恋所建立起来的自我实现的预言。要自我反省,哪些是自以为是的想法,其实每个人内心都藏着很多自以为是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我们每一个比较稳定的想法都是自以为是的,并且,对这些自以为是的想法,我们都有一定程度的执着。去觉察它,就可以在一定程度放下它们。
然后,去觉察自己的控制被打破时的恐慌和愤怒。如果知道愤怒从哪里来,就可以少发脾气了。如果意识到自己恐慌的含义,就可以少去控制别人了。
最后,去认识我们为什么会执着于那些想法,为什么它们会形成我们自恋幻觉(控制感)的养料。这需要自察,追溯,详细等日后再聊。

做个总结。埃克哈特托利在《当下的力量》一书中写道:“我们很容易被我们的想法控制,因为我们认同了这些想法,将这些想法等同于我,如果放下这些想法,就好像我要消融一样。”以此为终,与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