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肥皂想开去

早晨洗脸时,那块长方形的肥皂,在掌心里突然不听话地滑脱,“啪嗒”一声落在洗面池里。我去捡回时,突然有了感想,这块刚开封时棱角分明的肥皂,不知不觉间已变得圆融光滑,那些原本利落的棱角不知何时已磨得无影无踪,只剩一身滑腻的弧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抹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我的思绪忽然飘逸——这肥皂的变化,多像我们走过岁月的模样。

“人之初,性本善”。初生的我们,恰如这块肥皂最初的模样。带着与生俱来的纯粹与方正,对世界怀揣着直白的好奇,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爱憎分明得不加修饰。那时的我们,有棱有角,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执拗,敢为心中的对错据理力争,也敢为纯粹的理想拼尽全力,就像那块新肥皂,每一寸边角都透着干净的“锋芒”。

而这流动的水,不正是我们所处的社会吗?肥皂一经水浸润,便失了最初的滞涩,开始变得光滑;再经日复一日的揉搓、摩擦,那些尖锐的棱角便在时光里慢慢消融,变得越来越圆滑。我们亦是如此,从懵懂入世的那一刻起,便开始被社会的“水流”包裹。犹记年少时,会为了一句话,和他人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被誉为杠头,像极了那块新肥皂,带着正义的棱角;初入社会,会因为坚持自己的想法,不顾及他人的建议,硬生撞了不少南墙。虽然不曾后悔或无悔,但随着经历的增多,渐渐学会了妥协与变通更或是逃避。

我们开始收敛锋芒,学会委婉表达,学会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寻找平衡,就像肥皂在摩擦中磨平棱角。但偶尔也会恍惚,会不会在一次次的“打磨”中,渐渐丢了最初的纯粹?就像那块肥皂,磨得太久,不仅没了棱角,连最初的香气与洁净力也会慢慢消散。肥“消耗”了自己,换得衣物的洁净、环境的清爽,从不计较自身的损耗。人却不如它。人多了心机,多了世故,多了尔虞我诈,远不如肥皂单纯。

拾起那块滑落在池边的肥皂,继续完成手上的清洁。水流再次冲刷过它圆滑的表面,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成长,或许不是任由“水流”磨去所有棱角,而是在保持内心纯粹的前提下,让尖锐的棱角变得温润;真正的人生价值,也恰似肥皂的使命,既守住洁净本质,也敢于在“奉献”中完成消融与成就。肥皂从完整的长方体到渐渐缩小、直至消失,全程都在践行着“有用”的初心,即便形态千变万化,核心的价值从未改变。我们亦当如此,在适应社会的打磨时,不丢善良本真;在岁月的消耗中,不忘奉献的温度。不必惧怕“棱角”的消退,也不必焦虑自身的“损耗”,只要本质未改、初心仍在,每一段被打磨、被消耗的时光,都会成为生命里最珍贵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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