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村里还没有幼儿园。我们的童年是在牛背上、小河边、田间地头度过的。
七岁了,说是可以上学前班了,很高兴,也不用母亲送,光着脚,擤着鼻子就去了。到了学校,发觉一点都不好玩,就想回家。跟老师说,家里的老母猪要下崽儿了,要回去。老师也很通情达理,居然就同意了。一窝并不存在的小猪儿竟使我彻底别了我的学前班。因为,望着我离去的背影,老师竟没有丁点儿挽留的意思。
八岁了,该上一年级了。老师提前告知,要准备好铅笔。很兴奋,可以写字了。可是母亲一番翻箱倒柜之后,竟没有找到买铅笔的那几毛钱。没有笔,倔强的我自然是不会去学校的。母亲赶着骡子,要上山打柴。我不让,跑到骡子前,在地上打滚,哭着要铅笔。母亲含着泪,不管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我,仍旧赶着骡子往前走。直到现在,我仍说不清,母亲那看似决绝的背影,是有多么的难堪和不甘。但我越来越觉得那时的我是多么的混蛋。
上中学了,要离家住校了。对未知的环境很是憧憬。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全都塞一个蛇皮口袋里。母亲在一旁絮絮叨叨:要听老师的话;不要和同学打架;要省吃俭用……我很是不耐烦,“嗯…嗯…”就算是回应了。收拾妥当,走了。我想,望着我逃也似的背影,母亲望子成龙的执念一定自心底油然而生。
有幸得以上大学,离家千里之外。第一次出远门,一个人,坐夜班车。过隧道,以为那些照明的灯是哪家大院儿里的。暗恨道:“我操,这是哪个地主老财家,真他妈的有钱!”我敢肯定那时自己的背影,绝不会因为要去上大学了,就不会显得落寞与孤寂。
岁月蹉跎,一晃,满儿就上幼儿园了。这次絮絮叨叨的是我。“她会哭吗?”“能好好吃饭吗?”“不会被欺负吧?”……因暖儿尚在襁褓中,本来说好我一个人送就行。妻子终于放心不下,也就抱着小囡儿一并同去。满儿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边,我抱着小囡儿和妻子走在后边。满儿那娇小的身影,不觉使我泫然泪目。她不知道,至此,这背影可能将和我们愈行愈远了。
满儿很快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我也得回去上班了。临走,我很认真的对她说:“满儿,爸爸要去上班了,明天就不能送你去幼儿园了”
“嗯!”“那,如果我在幼儿园大声喊爸爸,爸爸就会回来吗?”
……呃……嗯……
她嚷着要送一送我。我那模糊的背影会告诉她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