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满天满地都是雪，我看你之前所有的照片都有雪，你一定最喜欢雪了，送给你。"钱歌像给神灵上贡一样举着他的宝贝。
不过是一个十几块钱的水晶球而已，里面的雪，大概是泡沫做的吧。再说我也不喜欢雪，小草心里想，只是我来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是雪而已。
但她还是收下了，虽然她也不喜欢这个蠢蠢的男生。
不能说不喜欢，只是没印象。
这人谁啊？
她看着自己抽屉里堆积不下的礼物和情书，这些人又是谁啊？
男孩送完礼物慌乱地跑了，没跑多远，就楼下的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很激动很开心地样子。小草随意地上下摆弄了一下水晶球，雪花盖在困在里面的男孩和女孩的头上，然后又掉到天上去，又落回来，又掉到天上去，又落回来。
她突然觉得里面的人有些可怜，于是她从课桌上爬起来，到操场后面的废楼边，啪地把水晶球砸向墙，水晶球整个都变得不透明起来，上面布满了裂纹，看不到男孩和女孩也看不到雪了，但没有碎。
她捡起来，又丢向墙，大概力气太小，还是没有碎。
"我来帮你吧，"钱歌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他刚跑完步，气喘吁吁。
小草转过头，是那个蠢蠢的男生，脸红红的，汗水把头发都粘在脸上，更蠢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哦，他一定是误会了，小草想。但她不想解释什么，你送给我，这就是我的了，我想砸就砸，哼。她微微抬头看天，脸上也泛起一点粉红，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不知道她握着的是小男孩的什么，或者知道但并不在意，就像小男孩不知道她也只是不想水晶球里面的男孩和女孩都一直被困在雪里。
钱歌伸出手，小草突然觉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于是钱歌就自顾自地从她手上接过了水晶球，并很小心地不要碰到她的手。
钱歌说:"你退后点。"
小草就退后了一点。
钱歌挡在小草前面，然后用力地把水晶球砸向了墙。水晶球四分五裂，或许太用力了，里面的人也四分五裂。一些碎片差点溅到钱歌身上，但并没有。
钱歌对小草惨惨地一笑，真的好惨的笑。然后又去操场上飞跑了，这一次，人们很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了，因为长了水雾，镜头就变得模糊。
小草看了看一地的碎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原来里面的人那么脆，水晶球一碎就全碎了。但只有一会，就无所谓了。
因为只过一会，就上课了。
放学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又过来看了一眼，一地的碎片都不见了。
于是就过去了。
对小草来说过去了，对钱歌来说也过去了。
第二天，钱歌依然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地转头看向小草。小草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看她的人那么多，她也分辨不出来。只是钱歌再也不敢找她说话了。
于是这之后的两年半他们都没有说话，就像这之前的半年一样。
然后，他们考上了不同的大学。
钱歌去了北方，也见到雪了，在天上的很干净，在地上的很脏，远远的很好看，近近的很冷。
小草也回到北方，她的照片里又都是雪。
但是是两个相隔挺远的地方。
远到两个人这辈子再也没遇见过。
年轻的时候，男孩子自顾自地喜欢漂亮的女孩子，漂亮的女孩子自顾自地被喜欢，后来都喜欢上了别人，也被别人喜欢。
就是这样。
而雪从天上落下来，就不会再落到天上去了。
(11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