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看《我与地坛》,看到作者回忆童年的墙,时常疑惑为什么作者们能如此清晰地记得那些童年回忆的画面,我对童年的印象模糊至极,偶尔想起,也只有零星的几个片段。
父母在我 2 岁时离开了湖南老家,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深圳务工,只有过年时会带一大箱零食回来看我,或者有时得空了,恰逢暑假时会让我坐大巴车去父母的城市,睡一觉便到了。
长时间的分离,我对父母的印象既陌生又熟悉,想亲近却又总是不知所措。
比如小学那年的暑假,大概三四年级那会,父母还在深圳务工,我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地方不大的单间,有个上下铺的铁床,我和妈妈睡在下铺,爸爸睡在上铺,他爱打呼噜,鼾声如雷,有时实在吵得我们烦了,妈妈便会用力拿脚顶爸爸的床板,爸爸就消停一小会,只这一小会,他的鼾声又渐渐大起来。
我那时喜欢爬到上铺去玩,拿着爸爸的皮带吊在半空中甩来甩去,一不小心皮带的金属按扣甩到坐在下铺的爸爸,爸爸的额角伤痕如何我忘了,我只记得那时爸爸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空气凝固,我紧紧握着皮带吓得不敢出声,四周沉默着,我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未知的审判,直到过了半晌,妈妈出来打圆场,我才敢小心翼翼跟爸爸道歉。
不知道为何,写到这一段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喉头一酸,眼泪不知何时就流下来了。
爸妈不在身边,我倍感孤独,幼时和小伙伴玩耍拌嘴,只要她说再也不跟我玩了,我内心便开始缴械投降,小时候我不善交际,身边就那么一两个朋友,我害怕失去我仅有的快乐。
我想,这可能是我成年之后性情愈发尖锐冷漠,内心极具攻击性的根源吧。
我想替小时候无力的自己出那口气。
我一直追求情绪稳定,其实也不是稳定,我只是习惯性觉得自己的情绪不重要,忍忍,话不说出口也就过去了。 从小也没有人在意我那些敏感的情绪,我只需要小心翼翼地,不要给任何人添任何麻烦,能解决的自己想办法就好。
那时候小,十一二岁,我想不出解决办法的事,忍一忍,也过去了。
直到二十年后,我在自己很多次情绪崩溃时发现,时间并不能磨平心底的情绪,它只是被积压在记忆宫殿的角落,直到某一个瞬间触到那根微弱的神经,它就会被迅速点燃,引爆在胸腔里,从口中喷涌而出,变成无数伤人的话语,冒着火星刺痛双方。
当我长大之后,我有能力之后,很多事情,我根本无法忍受,也再不能忍受,以致于在亲密关系里,我的耐受度非常低,任何一点令我不快的话语都会挑动我的神经,忍受不了一点规训和忽视,我需要对方关注到我的情绪,我需要做完整的自我。
我像一只浑身长刺的刺猬,用最尖锐的刺包裹住柔软的肚皮。
我不想苛责自己性格有问题,我宁愿称之为我性格里的特质。它是一把双面刃,我同时拥有了挑剔和自我要求,高度敏感和共情能力,理智冷漠和独立坚韧。
外界给我的规训已经够多了,我无谓再给自己上一道枷锁,世上并不是要变成道德完人才是生存之道。
我只想做回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