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2026年7月22日《平凉日报》）
毕业是一张硬纸，上面写着你的出生年月，写着你在这里经过几年的学习，成绩合格，准予毕业。
纸上贴着你一寸或两寸的免冠照片，上面盖着钢印。纸的下方照例都会有有一个人的或红色或蓝色的私章，尽管这个人你在这里几年都不曾和他或者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见过几面，但就是这个人在你众多的老师中在你的这张纸上留下姓名。这张纸要套上硬的壳子，当你拿到这张带硬壳的纸时，你难掩兴奋激动。
许多年后，这张硬纸会被你压在箱子或抽屉的底部，你完全想不到要把它拿出来欣赏。当有一天你需要这张纸时，你开始翻箱倒柜，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那照片上的人和现在的你依稀有些相似，你会感叹时间都去哪了。大多数情况下，你拿着这张纸去复印，用完之后又重新放回箱子或抽屉的底部。当有了更高层次的这种硬纸以后，以前所有的那种硬纸，你几乎完全把它们遗忘了，直到有一天，你想找它时却发现找到不容易了。
这张硬纸仅仅只是证明你在这个地方有过经历，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你只能在脑海里找寻。
毕业是一张合照，照片上你站在整齐的队伍中。
在前排显著地位置上，除了教过你的那些老师，你发现还有不少你叫不出名字也从来没教过你的人。如果下面没有对应的名字，许多年后照片上的人你也许只有个别几个能叫出姓名。照片上你穿着校服，微笑着，看上去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这样的照片，上面照例都会有某某届某某班毕业留念的的字样。随着你的经历越多层次越高，你拥有这样的照片就越多。若干年后，你或许会和照片上的某个人一起捧着它，指着上面的人说，这个是谁谁谁，那个是谁谁谁，我在什么位置，你在什么位置，谁谁谁现在在做什么，谁谁谁现在又怎么样，然后发出一连串的的感叹。这张照片不知不觉勾起了你们无限的回忆。
毕业，意味着你要和某个地方说再见了。那些曾经和你朝夕相处的人，你不得不和他们分离了。那些你可能在背后或心底里抱怨过的老师，以后还可能再见到他们，但他们已经不能再来教你了。你曾经抱怨过的校园、教室、宿舍，在某个角落，在某个桌椅上面可能还有你的“杰作”，但你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生活在这里了。也许你曾经后悔来到这里或者在这里度日如年急切地想离开，现在你已经对它有点依依不舍了，但没办法，你必须要离开了。
也许以后你再也不会回来，也许你还会再来，但再回来你已找不到当年那种感觉。也许曾经某个老师对你很严厉，你见着他或她会不由得害怕，当你毕业后再回来时，尽管他或者她对你已经变得温和，但你依然对他或者她心存敬畏。
毕业了，你要离开了，那些你最要好的朋友，也许你们还会经常见面，也许他或者她从此会在你的世界里没有了音信，但你们曾经的过往，你永远不会把他或者她从记忆里抹掉。
初中领毕业证那天，我故意迟到了。整整三年我没有迟到过一次，我想弥补这种没有迟到过的缺憾。我想象着门卫把我拦下，问我的班级，让我登记，再让班主任来领我，然后班主任生气地批评我。出乎意料，门卫竟不拦我，还友好地对我笑笑。我问他，迟到了，为什么不拦我？门卫说，你已经毕业了，无所谓迟到不迟到了。我有些失落，毕业了，我连迟到的资格也没有了。
大学毕业前一个月，我已经强烈的意识到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我开始留恋这个地方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房一楼我都开始不舍。我把上过课的每个教室都去走了一遍，把曾经吃饭的每一个食堂都去再吃了一次。去常去的那个理发店又理了一个以前一直理的平头。我对那个中年微胖的理发师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理发了，你的手艺不错。我去校门外的包子铺又吃了两个萝卜丝包喝了一碗白米稀饭，对那个年轻的老板说，你的粥熬得不错，可惜我以后再也喝不到了。坐在操场边，看着操场上踢球的那些跑动的身影，我眼睛湿润了。操场，这个我曾经天天挥洒汗水的地方，很快我也要和它说再见了。在离校那天，下着雨，同宿舍的兄弟把他的许多东西送给了我，另一个帮我往车上搬东西。散伙饭早就吃过了，没有太多的言语，该交代的都已交代过了。最后我们来了一个拥抱，车门关上的一瞬，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一句诗突然就在脑海里出现：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后来我也曾若干次回到那里，教学楼还在，食堂还在，林荫小道还在，操场已变为了建筑工地，宿舍楼不在了，理发店关门了，包子铺变成了大马路。同宿舍的兄弟再一起回去看看，只能在熟悉的地方拍几张照片，我们成了成了校友和游客。
毕业了，一张硬纸，一张照片，剪断了我们和母校的脐带。带着她的血脉，我们奔向无穷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