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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翻来翻去,家里地上一片狼藉,放在床上的手机里传出和母亲视频聊天的声音,他来回地在卧室和书房之间游走,将衣服一遍遍得在箱子中拿出拿进,他在犹豫该不该带这件衣服,亦或是某些个物件是丢还是寄走。思考闲下来他又和手机里的母亲聊上几句,“嗯....好....知道了.....我先去收拾一下哈....”“别挂断哈.....没呢,还没收拾好呢”
川中老家很安静。几年前奶奶去世,不然现在家里可能要热闹些。他如今总算准备好,一个人在家里拾掇着出国要用的东西。老妈在电话里嘱咐着他要注意安全,嘱咐他第一次出国要注意晚上不要出门、不要喝酒、不要去一些不安全的地方。他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几天他说的最多的话便是“知道了!”带着一股子少年的自负,对着老妈还有其他人无理由的宣泄着。
他不知道出国会怎样,他在手机上一遍遍地搜着国外的事情,似乎在家看完那些视频或是攻略,他就能像一个“正宗”的英国人一样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插上话”。其实,他还是害怕孤单一个人。
‘一个人’,也许会是他未来几年要经历的最多的事情。可他现在没工夫去想这些,他连要在箱子里装什么东西都还没考虑清楚。
“你开空调没,家里热不热”
“不热,一直开着呢!”
“东西别带太多,多问问你贤叔,他有经验”
“好,知道啦!你就别担心啦,我再收拾收拾”他举起一件长袖夹克放在身前,让对面的老妈看。
“是14号去?还是几号来着,你给我说的”
“14号去成都,到时候飞上海,然后转机。妈,你说那边用的上这件衣服不?不知道那边冬天冷不冷”
他坐在地上把大学那几年的东西摊着,然后对着老妈一个一个的给它们编号,这个是3号被罩,那个是7号袜子,还有这个是11号短袖“才发现以前买了好多衣服,诶诶,妈,你还记得这件衣服不?”
他一口一口叫的妈,是个小学老师,本来准备退休的她,为了给儿子多攒一点出国留学的钱,现在还守在教学一线。如今退休金低,物价又不长眼地蹭蹭往上涨,大家都想着多留一会,能抓一点钱是一点钱。而他总是愤愤不平,觉得母亲早该可以退休,可社会总想着能用钱圈住一些想要活的更好的人。
大学的他也许感受不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选择对家里人会有什么影响。和大多年轻人一样,他总是念着:我要活出自己的人生,管它世界如何!可现实在他快要毕业却又想要出国的时候,给他狠狠地来了记耳光。他终于开始觉着自己不够争气了。
“你想出国吗?”H问
“想!咦?你有啥想法?”研一的他们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准备起来,要是出国,咱都可得提前准备”
他和H是一个寝室的朋友,学医的8年,他们就待在一起了8年。8年的情感,对于他们来说,早已不同。有些时候他会对着H发呆,眼里有羡慕、祝福还有想象,同时也多多少少带些嫉妒。他心里清楚,H比自己优秀,但他也衷心地希望H能有更好的机会。不过在旁人看来,他的想法很纯,也很蠢。毕竟最后他们可能会竞争同样的资源,“人不为己,不可笑吗?”
【前方到站为终点站:川中国际机场,请各位乘客坐稳扶好,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地铁的广播,将他唤醒,这几天的思考让他焦虑了许多,接连几天没有睡好。在地铁上昏昏沉沉,头在座位挡板上来来回回地碰撞着。午夜的飞机,距离登机还有许久,匆匆办理托运和安检,他似乎有了种早早逃离这座城市的样子,变成了故事里的被风吹走的种子,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落地、生根。
‘安检刚完,候机ing,登机再发消息’他在微信中给老妈发着消息,然后又检查了一遍随身带着的证件,特地选了个靠近角落,能够一眼望见落地窗外飞机的位置。望着外面滑行着的飞机,然后在家庭群里回复着。
他肆无忌惮地翻着照片,想着用哪一张发个朋友圈?手指停在一张又一张回忆上,放大、缩小、滑动,然后他看到了H的照片,“这是啥时候拍的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看着相册,他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这谁啊?”一旁同行的友人问到
“我兄弟,大学的。咋啦,有空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他似乎有意想岔开这个话题,变转头问“倒是你,不困吗?我这几天可是没睡好”
“我还行,只是希望后面倒时差不会太痛苦”
“晚上12点”
“啥?”
“我们飞过去,到曼彻斯特,要那边时间的晚上12点左右了”
“哦”
同行的“苦命人”漫无目的地闲聊着,想要稍微缓解一下这长夜的漫长和苦痛。
12个小时的行程在昏昏欲睡中悄然溜过,到目的地时亦是午夜。一下飞机,空气中便飘荡着咖啡还有某种油炸食物的味道。他在接机等候的人群中寻找着,一个穿着风衣、提着饭盒的古怪大叔进入他的视线。贤叔在不远处提着饺子向他挥手。
“贤叔,等久了吧”
“还好啦,倒是你们,没咋吃东西吧,你姨非要让我带的饺子,说你们肯定饿了”贤叔拧开提在手里的饭盒,从袋子里拿出两幅叉子递给我,“走,边走边吃,车在那边,今晚先住我们家,明天再带你去学校附近的房子”
饺子是韭菜肉馅的,他,蛮喜欢。饺子散发出的味道盖住了空气中弥漫的奇妙湿气,‘这也算是适应的第一步吧’他好奇地望着周围的景色想着。
“呐,Oxford Road,马上就到学校了,房子就在学校旁边,办完入学,就可以去收拾住的地方了”贤叔向他介绍着周围的环境,“曼彻斯特大学离伦敦只有个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放假有空,也可以坐火车去伦敦玩。对了,记得每周来我们家吃个饭哈”
“嗯呢”他对着车外的街道发着呆,兴奋和忧惧在他脑中打闹,催促着他快快决定如何探索这个陌生的地方。“到了?”车在学校的临时停车位停了下来。许是被什么景物吸引,果不其然,他下车便跌了个踉跄。
“还没习惯从左边下车?和国内不一样,慢慢习惯吧”
“嗯嗯”他快速收敛起情绪,用力提上准备好的背包“走吧!”
之后几周,和多数留学生一样,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点点适应,一点点摸索。拿着老妈的钱,在外面“肆意挥霍”;每周一次去贤叔家的聚餐?也在几个月后逐渐变为2周一次。他呀,终于开始习惯了。
2
JODJEFOU
某个放假的晚上,他坐上了去伦敦的火车,他总算找到机会去实践一次旅行了。火车上,他选的依然是一个边角靠窗的位置,对于大多数“游客”来说,这种位置很适合观赏外面的风景。可很快他就后悔了,因为大晚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忽闪忽闪的灯光,和一面面墙。快下车时,手机的震动让他一惊,平常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会给他这个手机发消息。
“在吗?好久没给你发消息,借点钱啦?多少都行”消息是个陌生的国内号码用英语发的,抬头大大写着借钱,他第一感觉就是诈骗短信,正准备删除,一条消息又来,是一个单独的单词,“Nfnpsz”
看到这个奇怪词组,他眼里飘过一丝震惊,可很快也便平复下来,他切换了语言,用中文编辑短信“你在哪?”许久!没有回应。
几分钟后,他又用英语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你在哪,我来找你然后给你钱,我也许就在附近?”一片沉寂,没有回应。他开始望着窗外移动得越来越慢的景色,想着也许能在那里找到某个人。
火车很快就停了下来,他拨通了贤叔的电话,告诉他已经平安到伦敦,让贤叔不用担心,他很快就就能到家里去了。他从口袋里摸出车票,又解开手机看了一眼那条静止的信息。也许是因为傍晚,加上站台口风很大,他又急着在手机上的各个APP上滑动,于是车票就在这时从手上“乘翼而飞”。
后知后觉,当他发现车票不见时,他已经走到了出站口。虽然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多年的游客生活,让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快步走向工作柜台,拿着身份ID用焦急的语气向柜台里那个带着黑色口罩披散着头发的女人解释着自己的车票是如何不见的,希望她能够帮他查询一下购票记录然后放他出站。
“请给我你乘坐的火车信息”那个胸口别着工牌写着H.S的女人用温柔的声音说着“可以的话,出示一下你的身份ID”
“好的”焦急的语气此时变得平和,这种应付紧急情况时语气和态度的转变,他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他带着些许微笑将手机截图和ID递了过去,“谢谢”
不再需要什么材料,他这才放下心来,在女人帮他查询信息时偷偷观察她。H.S?她的全名又叫什么呢?不过她也许只是暂时在这打零工吧,制服衣领有个角翘了起来,胸口的衣服也整理的不齐,像是接待他之前才匆匆忙忙换上衣服。
“你有一条消息,你需要先查看一下吗?”女人从窗口将手机推了出来。看着手机上的红点和弹窗,他一把抢过手机,说抢可能有些粗鲁,不过在柜台女人眼里,他那时就像是一个突然红眼的“疯狗”,对着猎物撕咬过去。女人吓了一跳,可很快也平静下来,她开始好奇地等着他给她一个“答案”。
“抱歉,有些粗鲁了”他透过窗户想要注视着女人的眼睛,才发现窗户是带有蓝色的特殊玻璃,很难清楚的看清里面人的表情。那刚才自己又是如何看见H.S小姐的衣领和......回过神来,他这才意识到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便又将手机从窗口递了进去。
“你会说法语吗?”女人问
“嗯?”他有些疑惑的望着窗口传来的声音,想要再次辨认她的问题。
“刚刚不小心瞥见你收到的消息,是法语单词吗?”女人似乎找到了话题,又补充道“我最近在学法语,因为我很快就要去那边留学了”她似乎流露出幸福的表情,可隔着玻璃还有口罩,他看不见。
“呃,刚刚应该是有人发错了吧,是个不认识的词”他想要稍微掩饰内心的不安和收到奇怪消息的事情,所以突然沉下声音回复到“请问我可以出站了吗?还有些急事”
听着他声音的变化,女人也识趣得沉默了下来,将补好的车票小心的递了出来。
他没有去注意女人的态度,而是想着那条发来的奇怪信息,‘u的前面是t吗?’他自言自语道,然后在地图软件上打下“leyton”,又敷衍地对女人说了声“谢谢”。
出站后,他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埋葬了很久的号码,用国内和国外的手机卡各自拨打了一次。可结果都一样,无人接听。
他在找谁?在这异国他乡,他又有谁可找?
3
NFNPSZ
“去哪了?”H问
“实验室啊,给你说今天遇到个人,贼烦”他正准备向H倒一大波苦水
“想好去啥学校没?”H打断了他,指着电脑上的offer问
“啥呀,你都收到offer了,厉害啊”他抢过鼠标,浏览着电脑上H收到的邮件,“你要去吗?这个学校”
“嗯”
“那,那就去!我的话就去其他地方,去不同的地方然后和你看不一样的,这样我们才赚,哈哈哈”他笑着,但喜悦的同时脸上也有了一缕悲伤
“你想好没?究竟要不要出国?”H又问
“嗯.....”他有些犹疑,但还是带着肯定的语气说了声“去!”
分别那天,天气很好,汉中难得一见天空漏出蓝色。夏天,很热。他帮忙拖着一件行李,走得很慢。H背着大小包在柜台办理托运。一整个夏天都能听见的蝉鸣,在机场却怎么也找不见。
他望着H的背影,不知道想着些什么。转而又走向商店,买了两瓶冰水,想着陪H候机的时候喝。办理托运很快,H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隔着几米远,他向H做着抛水的动作,H也停下伸手欲接,水在机场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然后“正中靶心”!
“嘿,你咋扔的?”
“还不是你接的不好,怪我咯?”
清凉的水稳稳得砸中了H的头。H捂着头,蹲下去捡落在地上的水。再站起来时,他看见H的眼里有了泪光,他想向前快快走过去,可自己的腿像是被什么绑住,拖着他缓慢移行。
“那个......以后遇到啥困难,记得找兄弟我”他向H承诺道,“别忘了我,别忘了我们,记得我们之间的暗号?”
“感觉好蠢” H露着稍显‘鄙夷’的目光“好,我记得”
“我,一会就不送你进去了,过安检好麻烦,你一个人......”他的鼻子有点酸了。
“你啊,要是也出国了,来找我”
“嗯,我知道”他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H,是个塑封好的小相册,“里头是以前的照片,在外面要是无聊了,翻出来瞧瞧。然后,照顾好自己”
他终于是不敢再看H了。他张开手抱住了H,然后任凭眼泪在H身后紧紧地流。他不知道H现在的表情,也没有去想,但至少H也紧紧抱着他。
两个大男人的哭戏实在是没什么过多可描述的,和众多“生离死别”一样,他们都清楚,想要再见也许遥遥无期。
“不要忘了我”他隔着安检门,向H挥手,然后嘴里默念着‘N、F、N、P、S、Z’
H看着逐渐远离,越来越模糊的他,这才发现自己眼睛也花了。眨了眨眼,将眼泪“怼”回去。H也转身走向登机口,“Memory!再见!”
4
Mfzupo
空气划过几声爆鸣,坐在车上难以分清从何处传来。从火车站到雷顿街区,虽然只需要穿过几条街,但天已经黑了,还是坐车安全些。他被这几声爆鸣吓得攥紧了手机,原本漆黑的车后座亮起来一阵光,照拂在他忧郁的脸上,他下意识的按下手机的电源键,试图想要让那股光消失。
“晚上那片地区很乱,你去那干什么?你是来旅游的吧?一个人?”前排的司机调整着后视镜,问他,“没听说吗?这段时间警察正在那追查恐怖分子”
“嗯,听说了”他顺着司机的话回答,“只是去找个朋友,有个朋友住在那儿”刚说完,他便有些后悔,说了only这个词,显得他有些紧张。不过庆幸的是,司机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不愿意告诉其他人,他是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
“先生,什么时候能到,是堵车了吗?”他问司机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火,火.....前面的楼起火了,快让出一条路来让消防车”外面一个年轻男人在车流中拍打着车窗喊叫着。
他打开车窗,探出头,望着前面道路转角的一栋砖砌的老建筑正飘着熊熊大火。他望着入神!
“电话、电话!你的电话响了!”司机望着大火,然后又缩回头来提醒他
手机震动着发出滴滴滴的响声,他这才意识到,铃声已经响了好几次。‘到时间了’他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司机应该没有听到,因为周围已经挤满了看热闹“赏火”的群众,他们的声音可以掩盖一切。他也意识到了周围的吵闹,于是付了钱趁乱下了车,向那栋找了火的房子走去。
在车上时,看火势并不是很大,只有处于3楼靠近路边的那个窗户冒着浓烟,时不时能传出几声金属落地噼里啪啦的声音。可越往近处走,火就越大,砖红色的墙在灯光和火光的照应下显得刺眼,然后,火开始往外“拱”。他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那股越看越可怖的火,但他的脚步却不曾停下,他“着迷”了。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金属碰撞,然后随即传来一阵惨叫。一个满身是火的“人”从窗户上跌落下来。
周围的人叫喊着
“是谁?”
“里面还有人!”
“别过去!”
“太危险了”
“快用衣服扑灭身上的火”
“他流血了!”
“快报警,打999”
“有人拿着刀!”
“消防车来了,快让开,别过去”
“已经没救了”
“厨房爆炸了,满地全是餐具”
“那个疯子,快走开!”
火越来越大,看热闹的人开始往后面跑,消防车“乌央乌央”的声音出现在街角。
“你在干吗?不要过去!快回来”刚才在车外拍打着窗户,喊叫着起火了的年轻男人对着着火的大楼疯了似地吼着
他转过头望了望那个可怜男人,又看了看地上摔下来焦肉模糊的“火人”。他沉思着:也许这个摔下来的“人”也是那个男人觉得重要的人吧。
然后,他冲进火焰之中。
5
RE-born
2013年8月7日,晴。
约了明天大英博物馆的门票,准备和朋友一起去看看,好久没回国了,今年夏天就能回去了,真好。
*
“他走了!”一旁某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叫醒他,
“嗯?谁?”他睡眼朦胧,
“很突然,那个疯子用刀刺了进去”
“谁?去哪了?什么疯子”他胡乱地翻看着手机里的新闻和消息
“伦敦那些警察说,是没有目标的杀人。失血太多了。”
“......”
*
“他真的想去英国读书?在国内也挺好嘛”
“还是想着要出去锻炼锻炼,刚好你在英国,有个认识的人,也好照顾一二”
“国外可不太平,安全还是第一位的。让他再好好想想,准备准备”
“我想去!”
火焰中,一把刀向他刺来,他没有犹豫,迎着它,抱了上去。
“有人认识他吗?”穿着绿颜色急救衣服的医生问着周围的人“他没什么大碍,只是吸入一些烟雾,睡了过去”
贤叔举着手,走了过去。看着病床上因为浓烟晕过去的他,贤叔没有惊讶,而是表现得镇静,“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等他醒了,需要去配合录笔录,解释一下为什么冲进火灾现场,还有从现场带出来一把刀”医生平静地向贤叔阐释,然后很快便又去照顾其他火灾烧伤患者。
贤叔将凳子搬得靠近床一些,然后拉上急诊室隔间的帘子,坐在床边用毛巾擦拭着他脸上的黑灰,“就该不让你来伦敦,我早该知道你会来找他的”
“不是我想来,是我本来就该来的”他慢慢睁开眼睛,无神地盯着急诊室的天花板,“他给我发了消息,我肯定要去的,也许...”
“也许什么?就算那个时候你在,你也没办法。那个拿刀的就是个疯子,你在,你们两都要....,你让你妈怎么办?”贤叔紧紧捏着病床的扶手,用劲压低声音得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吼着,“4年了,你如愿出国,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攻读博士,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呢?”
“我没有”他快哭了
“没有什么?你冲进火里,难道不是放弃吗?”
“13年8月8号,我忘不掉那天。那天他在大英博物馆给我发消息,用我们之间的暗语:他让我快点,快点出国然后去找他,他说他要带我去看莱顿大街的街头艺术,他说我肯定喜欢。”他眼里的泪水在灯光的反射下,很亮,就像火焰旁边的那堵砖红的墙,“如果,也许我早点出国,我就能赶上和他一起去逛博物馆。也许,那把刀就不会刺向他”
“所以呢?都说了是如果”贤叔也渐渐冷静下来,抽出几张纸递给他,“你手,其他地方有受伤吗?”
“我没事”他抬手接过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我......在火里,看到他了。我看到那里有柄刀,我下意识...不...叔,你说今天给我发消息的是他吗?”
贤叔一愣,陷入沉默,没有回答。而他依旧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回想着今天梦幻般的经历。不同的是:这次,眼泪流过,他的眼里不再无神!
*
“H是我兄弟,你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
“.........”
“嫂子,这是他以前留下的一些东西,我收拾了出来。还有,这是他账户里的一笔存款,我.....”
“这段时间托你照顾了,帮他跑来跑去的。他......,运气不好。只是可怜了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爸爸”
“.......”
警察检查了他的手机信息,再次确认他没有“嗑药”之后,便结束了询问。
“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了”警察又一次发出警告,“突然冲向火灾现场的楼里,迷糊的拿了一把菜刀,真的很吓人”
“嗯嗯,好的警官,我以后一定看管好他”贤叔一边签字一边向警察保证
“手机给你,没什么问题,你们就可以走了”另外一个负责记录的警官将手机递给他,“对了,刚手机有收到几条信息”
“嗯嗯,好的,谢谢你”他接过手机,望着手机上的红点。是谁发来的?
“Bepsfs”贤叔已经办好手续,走了过来,看着他手机里显示的消息问,“谁给你发的?什么意思?”
“不知道,Adorer?会不会是这个词?”他习惯性地在手机上打出Adorer,拿给贤叔看
“法语?把每个字母往后都数了一位?你们年轻人都这么会玩的嘛?”贤叔看着他渐渐恢复过来,如释重负般笑着问道
“是啊,这是我和H之间的暗语,他最后给我发的也是Nfnpsz(Memory)和
Mfzupo(Leyton)这样的词。对,你为啥也说是法语?”
“Adorer在法语里是有这个词的呀,谁给你发的啊?这不回个电话?”贤叔看着消息开玩笑般得说着
“为什么?我都不知道是谁,这个词不会是指借钱吧?”他感到疑惑,然后又翻着手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消息
“喜欢,喜欢你”贤叔指着他的手机说“法语里那个词有这个意思”
“嗯?”
一则邮件打破了尴尬,来信的是一个熟悉的邮件地址,“是莱顿艺术展的参展消息,还有一张火车票的照片”还有一段用法语写下的邀请
【也许你也喜欢莱顿艺术展,我是在站台碰巧捡到你丢失的火车票,然后又稀里糊涂给你补票的 Hedy.Samoa,和你就读于同一个医学专业,不知道可否在这周末6月17日邀请你一起去莱顿艺术,顺便把票还你。】
“这么快就有人示爱了?小子不错嘛”贤叔开起了玩笑,用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去?不去我可看不起你”
“我....”他突然想起火车柜台上女人看到他手机时候的反应,也明白了为啥透过有色玻璃能如此清晰的看见H.S小姐的衣服“是镜子,她放了一面镜子在窗口,为了?为了能看清窗外人?.......”
6
尾声
回国去机场的路上,英国的天难得一见能露出雪白的云,夕阳透下来,穿过云层,能看出一点点红。他挥手向贤叔一家告别,然后紧紧抱住H.S,用中文对她说“等我再回来,我娶你”
“什么意思啊?”H.S用法语俏皮地问“不会又是什么暗语吧?”
“哈哈哈,不是的,是祝福。你要等我啊,你从法国回英国的时候,我就回来了”他又一次紧紧抱住她,然后慢慢松开拉住的手,“走了,电话联系”
他望着登机口,又回头看了看H.S和贤叔。再次挥手告别,沉默着向前走去。
他低着头,打开手机,给老妈发了刚刚拍下的合照,然后打开短信,翻出H的电话,拨了出去,在没有人接的这头,他对H说“哥啊,我来了!不过这次我待不了太久,就又要回去了。等我,下次回来,你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哦。还记得我们的暗号吗?可不能忘了!我说过,我要去你没去过的地方,和你看不一样的世界,这样我们这一辈子才赚嘛!对了,下次要把嫂子和小侄子叫上,我要把她们拉过来玩,你可不能怪我。好了,不说了,要关机了。你在这边,要好好的。下次,下次我陪你一起,咱一起去博物馆!.......”
【滴...滴...滴...】手机离线太久,不耐烦的叫了起来
“不说了,我走了,拜拜!”他摸了摸头,像是做错了事一般的关掉了手机,望着机舱外湿漉漉的跑道,两只手合十,放在嘴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双手围抱成的“树洞”,最后一次,悄悄地说了句“Memory”“再见!”
不远处,候机室电视新闻上。
【现插播一则新闻:据BBC快讯,英国警方宣布,伦敦东区公寓楼“7·25”特大火灾事故中,58名失踪者“预估已全部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