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的秀才说我是他前世的妻
我是将军府嫡出的千金。
及笄那年,一位年过半百的秀才敲开了府门,声泪俱下地说,“将军的女儿是我前世的妻,我们曾约好今生共白头!”
前世今生,简直荒谬!
阿爹命人将秀才赶走。
谁曾想秀才逢人便说我的习性。
例如我后腰有颗红痣,我爱用茉莉花味的熏香。
丫鬟愤怒地与秀才争辩,“这些事儿,有心打听的人都知道!”
秀才不接话茬,一味哭喊,“你们将军府不把我的妻子还给我,我就撞死在这!”
舆论之下,我被逼嫁给秀才。
人人称赞秀才痴情。
而我不堪受辱,吊死梁下。
再次睁眼秀才上门那天。
我安抚要一刀剁了秀才的阿爹,“莫急,女儿迟早要他磕头认错!”
秀才名为许道光。
每次看我向我的眼神,像是刷了一层油,黏腻,还恶臭。
实在是叫人恶心的想吐。
丫鬟推开门跑了进来,一脸的惊慌失措,“小姐,不好了,前些日子掉的手帕,竟被那秀才捡去,他这会正拿着手帕招摇过市。”
我惊坐起来。
上辈子,秀才并没有捡到我的手帕。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忆起被秀才压在身下,强行圆房的那一晚。
秀才因为年纪大了,肾亏,伏在我身上动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他觉得面子挂不住,便拿鞭子抽了我一整夜,彰显自己的能耐。
那一晚,我生不如死。
等秀才入睡,我衣不蔽体的赴死。
阿爹知道我的死讯,气急攻心,缠绵病榻数月后,撒手人寰。
仅仅只是因为编造的前世今生,将军府家破人亡!
我双手不自觉握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心口的位置揪成一团,疼的我喘不上气。
别管那狗东西,任由他去,你取些银子,找京城最好的说书先生,将这前世今生的故事,说的再绘声绘色一些。”
就让这谣言来的更猛烈一些!
丫鬟不明白我意欲何为,犹犹豫豫地取了银子。
秀才编造出来的前世今生,一传十十传百,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权当没有这回事,照旧赴宴,走动关系。
一向与我不合的李言,故意到我面前提了起来,“哟,余笙,你怎的来这?不去和你那秀才夫婿你侬我侬?”
婚期定在何时?我一定备一份大礼。”
李言和她的几位闺中密友哄笑成一团。
有人举着扇子掩面说,“那秀才都可以做余笙的爹了,也不知道床上还行不行?”
大概是会弄余笙一脸口水吧?”
那秀才脸上的皱纹都要到地上了,一口的黄牙,弄一脸口水……得多臭呀?”
我垂眸,默默抿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水。
你看,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口舌之争没有意义,我起身一笑,寻了个借口离开。
刚坐进马车,外头便闹哄哄的。
丫鬟厉声呵斥,“滚开!狗屁的前世今生,我家小姐也是你能肖想的?”
许道光哀求的声音传进马车里,“笙儿,你今生富贵了,就不认我这个丈夫了?你忘了上辈子,我们一同发过誓,今生也要共白头吗?”
许道光的喉咙里卡着浓痰,说两句话便要咳嗽两声。
隔着车帘,他身上的老人味都钻了进来,我拿起帕子捂嘴,“不必理会,速速回府。”
车夫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车轱辘快速滚了起来。
许道光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我捏紧帕子,松了口气。
谣言愈演愈烈。
外头的人都在夸赞秀才痴情。
骂我狼心狗肺,富贵了便狗眼看人低,不愿再续前缘。
阿爹为了此事急的病了。
他躺在床上,碎碎念道,“我姑娘金尊玉贵,那个秀才怎么敢的?!”
老夫要一刀杀了他,一刀杀了他!”
阿爹情绪激动,从床上弹坐起来,气急攻心,吐了好大一口血。
我急着给阿爹顺气,心疼道,“阿爹,许道光不会得逞的,女儿有法子了,有法子了。”
重来一回,我绝不会让秀才得逞!
叫人不可置信的是,许道光击鼓鸣冤,将我告上公堂。
丫鬟气的直骂人,要提刀跟许道光同归于尽,“他算个什么东西,要小姐去跟他对薄公堂?”
府上没有人支持我出面。
可一味的躲避,只会助长敌人的气焰。
我非去不可。
去看看,许道光要耍哪门子阴招。
公堂之上,清正廉明的牌匾高悬于头顶,阳光一照便金光闪闪。
四处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李言也在,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许道光一见着我,就想扑上来,“笙儿,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本能的皱眉,并躲开。
许道光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道,“大人,笙儿前世跟我保证,今生会嫁给我。”
我这半生,从未停止寻找笙儿,荒废了学业,蹉跎了岁月,好不容易找到了笙儿,她却不认我。”
是我没用,不是大富大贵之人。笙儿看不上我也是正常。”
好一招以退为进。
大伙看我的目光,带着一股审判的意味。
我缓缓跪下,脊背挺的笔直,“大人,前世今生这种事情,无可溯源,没有证据,就凭他嘴一张,我就得赔上一辈子吗?”
闻言,许道光转过脑袋,用震惊的眸光看我,“笙儿你怎能这么说?”
他手伸进前胸,掏出一件肚兜,“笙儿,你的肚兜,我夜夜抱着入睡,你怎能不认我?”
他抱着肚兜痛哭流涕。
满堂因为他的举动哗然。
原来将军府的大小姐好这口……”
高门大户的小姐,私底下竟然这么放浪形骸。”
这个世道,女子的清白比性命都重要。
我应该无地自容,应该找条地缝钻进去?
许道光这人原先在将军府做过花匠,手帕还有肚兜是他偷的!”
无耻之徒!”
阿爹怎么来了?
我跪着往阿爹的方向爬了两步,阿爹拥住我,“笙儿别怕,阿爹在,阿爹在。”
许道光捶胸顿足,“你们权贵之人,就是仗势欺人。我拿出证据,又有别的说辞!”
我是在将军府做过花匠不假,那我一个外男如何到小姐的闺房里去行窃?”
周围响起议论声。
是呀是呀,秀才说的在理。”
秀才这样痴情,余小姐若是辜负了,定要天打雷劈,死后被黑白无常拖入地狱。”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许道光抹去眼泪,摇摇晃晃站起来,深深看了我一眼,毅然决然朝着柱子撞去。
对簿公堂没个定论。
判案的御史叹了长长一口气,“那秀才是不是瞎说已经不重要了。说到底是外头人也想看到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嫁给穷秀才这么个结果。”
阿爹万念俱灰地把我带回家。
族里施压了好几回,让阿爹尽快把事情压下。
闹这么一出,无论如何,都不敢有人上门提亲,我的清白,姻缘,下半辈子,毁于一旦。
小姐,将军!不好了,那个秀才,披着红绸来提亲了!”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呀?”
阿爹一巴掌拍在桌上,眉头死死拧在一块。
前些年边境动荡,阿爹奔赴前线,表情都没有此刻凝重。
我向门口走去。
阿爹声音发颤,“笙儿?”
我朝着阿爹露出安抚的笑容。
然后冷着脸到了门口。
许道光冲我作揖,“笙儿,前些日子多有冒犯,我也是心急了。按规矩来说,我得来提亲,三书六聘将你娶回家。”
他带来的聘礼仅仅是一吊钱。
我被气笑了。
我与李道光这场热闹,李言一直都在瞧。
可谓风雨无阻。
李小姐出言,“余小姐你可是嫌聘礼太少,脸上无光?无妨,本小姐替这秀才出一些聘礼。”
她津津乐道,眼里的嘲弄快要溢出来,“毕竟前世今生的姻缘,少见,能成是老天爷开眼,天大的喜事。”
我冲李小姐莞尔一笑,“多谢李小姐了,我嫁。”
送上门的银子,哪有不要的道理。
许道光又惊又喜,他一笑,脸上的沟沟壑壑更深了,好比夏日的臭水沟。
他喜不自胜,三步并两步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
许道光伏在我耳边低声说,“将军府的小姐又如何,还不是落入我的圈套,嫁我为妻。”
不仅你要伺候我一辈子,将军府的钱财,人脉,都要为我所用。”
余笙,上辈子我得逞了,这辈子我又赢了。”
生生世世,你都要栽在我手里!”
我浑身一震。
许道光也重生了?
我忍住恶心,咬着后槽牙说,“少说废话,定个黄道吉日,你来迎娶便是。”
许道光高高兴兴,哼着小曲离开。
我拽着阿爹进了书房。
阿爹急了,“笙儿,你怎么能答应嫁给那秀才?”
我摁住阿爹,给他倒了杯茶,“阿爹,这不重要。”
阿爹眼睛瞪的老大,“你的一辈子不重要,什么重要?!”
当务之急,阿爹你找个身世干净,无父无母的男人来,要赶在婚期前,让他知道我的所有事。”我一脸慎重地说完。
阿爹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有些结巴了,“能…能行吗?找个人替婚简单,到时你如何解释?”
农历九月初一,诸事皆宜。
李言惊呼一声,“新郎怎么换人了?那个穷秀才呢?”
来观礼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莫不是将军府仗着身份,出尔反尔了?”
难为秀才对余小姐一片痴情。”
明明答应了要嫁,临时又换了个人,把大家当傻子糊弄呢?这样的人也配当官?”
特地找来替婚的人,名叫江盏,为人妥帖。
江盏笑了笑,“各位乡亲父老,误会了。是神仙被我的痴情打动,特许我返老还童。”
这样的说辞,放在平常,路过的狗都不相信。
但有前世今生的说法在前,众人的态度半信半疑。
李言不相信,试探了几句。
你父亲是哪一年死的?”
葬的何处?”
问的没头没脑。
江盏一一作答,挑不出任何错误。
回答完,挑了个要招待宾客的理由,避开李言。
李小姐的表情很古怪,看江盏的眼神,有纳闷,有怀疑。
拜过天地,我被送入洞房。
我让跟我身形差不多的丫鬟换上喜服,代替我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