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里的病小孩最新章节列表_笔趣阁(张野楚蛮蛮)_校服里的病小孩张野楚蛮蛮(校服里的病小孩小说后续全文)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

主角:张野楚蛮蛮

简介:晚自习时间。

有人撞开教室门,大喊:

「操场上!捅死人了!」

全班三秒死寂。

然后炸开:

凳子翻倒,尖叫炸锅,课本飞了满天。

值班老师堵在门口吼:「都不准出去!」

但已经拦不住了。

汹涌的人潮不断往外涌。

只有我没动。

坐在座位上,继续写数学卷子。

像什么都没听见。

像这一切跟我没关系。

其实,不用去看,我也知道操场上是个什么场景。

我不记得这是我第几次重生。

我试图改写命运、拯救这起惨案中的两个「病小孩」。

但结果都一样——

一个少年被刺身亡,一个少年刺人入狱。

那个让他们走向极端的女老师,却只是说:

「那时候我很累,我的生活很糟糕,我也想有一个人,把我当成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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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默仰躺在操场中央,校服染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要把整片星空吸进去。

张野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刀。

刀尖滴落的血,在积水中砸出一个小小的「血月亮」。

他没哭,也没跑,只是怔怔地看着陈默,嘴唇轻轻抖动。

老师们冲了过来,脸都吓白了。

有人打 120,有人打 110。

有人拉开围观的学生、劝张野把刀放下。

可张野像个木偶,神志已不在人间。

后来:

医生来了,抬走陈默。

警察来了,带走张野。

十几个老师,没人说得清发生了什么。

只有苏媛老师跪在地上哭。

「都怪我,怪我没有跟他们划清界限,让他们在幻想中越陷越深……」

她哭得撕心裂肺。

可她不是被害者。

她是整场悲剧的引线。

我看着他们,像看一部老电影。

剧情一模一样,台词都背下来了。

班主任老王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说了一句:

「哎,都还是个孩子啊……」

是啊。

都还穿着校服,书包还挂在椅背上,作业本还摊在教室里。

怎么就血流成河了呢?

我坐在教室里,盯着数学卷子发呆。

再过几天。

陈默会被推进焚化炉,化作青烟,消散在天光里。

张野会在囚牢里,戴着手铐,等待被判处死刑。

而我。

困在 17 岁。

卡在高三下。

永远过不去这死循环。

每次,只要他们一死。

我就被拉回原点,继续看他们再死一遍。

第一次。

我满腔使命感。

冲进教务处大喊举报:

「主任,我怀疑我班两名男生有严重心理问题,与一位老师存在不当师生关系……」

主任头也不抬,冷冷一句打断:「同学,你是心理医生?还是你需要心理医生?」

我当场哑火,只差没举白旗。

我不是心理医生,我也不是病人,可您倒是管管啊!

出事前,你们都说:想太多。

出事后,你们全说:没想到。

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一样!

第二次。

我想从源头解决。

翻张野的书包,想偷走那把刀。

结果张野站在我身后。

单手撑墙,笑得吊儿郎当:

「小蛮蛮,你是不是暗恋哥哥我?怎么总翻我书包?」

我一脸僵硬。

心里狂吼:

哥!我这是在救你啊!

你知不知道,你下周就要上社会新闻啦!

标题:

《高三男生因爱生恨,持刀杀人》

你们仨甚至连累全市老师一起抄师德承诺书!

他还在笑。

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可我知道。

他笑着笑着就杀人了。

第三次。

我换目标,去劝陈默。

课间十分钟,硬是给我活出生死时速的感觉。

我说:「听我讲,苏老师不会喜欢你的,你要不考虑一下我?」

他苦笑了一下,低声说:「可我就是爱她,爱得没有退路。」

这句话后来成为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四次。

我脑子一热,站在张野和陈默中间,刀扎进我肚子时,血,很热也很快。

它从我腹部汩汩涌出,灌湿校服,滴在塑胶跑道上。

「张野啊张野,你真能下得去手啊。」

张野瞪圆了眼,嘴唇哆哆嗦嗦。

挤出两字:

「……蛮蛮?」

我倒下的瞬间,记忆像洪水般反扑。

幼儿园。

别的小男孩请我吃糖。

他扯我衣角:「蛮蛮,我们拜堂。」

小学。

他翻我家阳台偷供果。

摔断胳膊,还笑得一脸欠揍。

初中。

运动会。

他背着我跑完四百米。

喘着气说:「将来我要当特种兵护你一辈子。」

结果呢?

现在他杀了我。

像个呆子杵在原地。

连靠近一步都不敢。

陈默一遍遍喊我,声音忽近忽远。

我拼命睁眼。

却什么都看不清了。

临死前我只想吐槽:

「陈同学,我都替你挡刀了……下次重生,你能不能长点心?」

然后。

我飘了。

字面意思。

灵魂悬在操场上空。

天蓝得刺眼,云跑得飞快。

底下的同学们像蚂蚁,聚了又散。

下次重生。

拜托让我活久一点。

至少……

让我搞懂拯救这俩少年的意义,何在?

现在是第五次重生。

我还是坐在教室里。

你问我为什么还在这写卷子?

因为我想逃,是真的逃不过。

那就只好多记住题型,争取下次活到参加高考。

所以我这次冷漠得很。

不想当救世主、牺牲者、圣母婊。

你想想看,陈默固执,张野极端。

苏媛老师看似温柔,其实边界感稀碎。

其他老师呢?

眼睛是睁的。

心却是闭的。

嘴巴能说话。

说出来的话,却比沉默还冷漠。

直到警笛响起,才突然惊醒:

自己本该是培育幼苗的园丁。

不是流水线的监工。

但机器还在运转:

这头吞进鲜活的孩子。

那头吐出冰冷的数据。

循环。循环。循环。

他们每个人都很平凡很无辜。

可这一个个校服下的病小孩。

是谁制造出来的?

没有人敢说出口。

来。

回到这件事上。

我跟你捋捋这三人。

苏媛,三十九岁。

教语文的女教师。

她记得全班生日。

张野生日那天,她发的是:

「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的张野。」

陈默的作文、诗歌。

她不止讲写作,还讲情绪。

「这段太好了,我看了三遍。如果我年轻二十岁,会爱上你……书写的世界。」

周末。

她叫陈默去她家里补语文。

她穿着睡裙下厨。

「学校食堂吃腻了吧?今天给你改善伙食。」

碗里有三四块糖醋排骨。

陈默却拘谨得不敢动筷。

「动筷子嘛,你要长壮实些才好。不过呀……」

她双手撑着下巴凑近。

「你得记着苏老师的好。等你将来出息了,要连本带利还的喔。」

陈默听见自己心跳震耳欲聋。

苏老师笑起来的模样太狡猾。

一边藏着少女的灵动。

一边透出女人的妩媚。

这种奇妙的交错之感。

让少年拉紧了校服裤缝。

他突然想立刻变成英雄,挣来泼天的富贵。

直到钞票的分量,能撑起他在这女人面前的底气。

他想起他爸,那个永远在公路上追赶黎明的客车司机。

父子之间的对白是:

「我这么拼,就盼着你考上好大学。」

「知道了,您别太累,路上开慢点。」

现在。

客厅里飘着饭菜香。

对于长期缺爱的少年。

它比漠视更可怕。

它更像一场天灾。

张野

家境不错。

一身反骨。

高三寒假。

风把雪吹得像白纱飘飘。

苏老师站立其中笑:

「张野!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

张野远远站着,双手插兜。

下意识接了一句:

「……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喊完他就后悔了。

那一瞬他到底想什么?

是苏老师睫毛上未化的雪?

还是自己心底。

那点突如其来的渴望?

仰慕?冲动?

或是他太想被人肯定,太想被人认可。

雪落个不停,盖住了正确答案。

真正让张野破防的,是那次诗歌朗诵课上。

陈默站在讲台中央,白衬衫干净又清爽。

而他因上课捣乱,被罚站教室最后一排。

陈默分享自己写的诗:

黑板擦掠过的刹那

飘起了一片星河

在所有被擦去的瞬间里

唯有你

还留在黑板中央

始终明亮

……

张野烦躁地换脚站,故作掏耳朵,却恰巧看见……

苏老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滴泪。

就一滴。

悄无声息地划过苏老师脸颊,又迅速被擦去。

快得像是错觉。

但张野看见了。

清清楚楚。

那点水光。

把他从头到脚浇个透心凉。

什么兄弟。

什么耍帅。

什么插科打诨攒下的江湖面子。

都不值钱了。

他想冲上去,撕了陈默的诗稿。

可他只能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那俩人对望。

那俩人之间,有种他张野永远挤不进去的、该死的共鸣。

那一刻,他想:

「我张野,凭什么输给他!」

从那天起。

陈默不是同学。

是敌人。

敌人,就要除掉。

于是,每次重生,我都拦不住他。

每一次,他都会捅死陈默。

2

我盯着时钟,一动不动。

2007 年 5 月中旬。

第六次重生。

我又回到这间高三教室。

黑板上的倒计时没有变。

陈默还是坐在窗边。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

少年骨感,干净又好看。

可惜两周后,他将要倒在血泊里。

操场那滩血,我都能画出轮廓了。

这回。

我不劝,不挡,不告密。

因为——

我要用青春,把他拽进阳光里。

课间铃一响,教室立马乱起来。

我拿着卷子堵住了陈默的课桌。

「这题你会吗?」

他头也不抬:「去找课代表请教。」

我把卷子啪一下,压在他诗稿上。

「课代表不会写诗。」

他抬头。

我用气声念他上周写了、又悄悄藏进课桌里的诗:

我有一册地理志

每一页都有对世界的批注

但扉页为你留白

那里

风向未明

地形复杂

属于禁区

直到某夜

我用体温

一寸寸丈量你起伏的山川

标注每一处洼地、每一条等高线

而你,没有拒绝

……

那时。

我单纯得很。

完全没意识到。

我正在现场朗读「成人小诗」。

陈默脸色黑得吓人。

咬牙问我:「……你偷看了?」

我歪头一笑。

露出追星少女标配的表情:

「陈默,我可是你粉丝哦~」

其实吧……

前几次重生,我暗恋过这忧郁美少年。

背过他所有矫情的、吧啦吧啦的酸诗。

直到第四次重生。

我才发现这些诗全是写给苏媛老师的!!!

他写:

你路过

带起的风

是那样柔软……

柔软?

软你个大头鬼啊!

36D 的球形攻击。

谁还能变软啊?!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

有曲线吗?

这根本是:

旺仔小馒头大战奶黄包!

天杀的!

这时光机,还能修好不?

我还在 emo 状态。

张野打了个哈欠。

一脚踹我椅子:

「小蛮蛮,你撩谁不行,撩这呆子?」

我抄起课本,啪啪抽他胳膊:

「滚!别来碍事!」

他笑得欠揍:

「你要缺爱,小爷我勉为其难收了你~」

「你滚去吃屎吧!」

上次你捅我那刀,我还记着呢!

刀锋刺进去那一秒……

先是冷。

然后。

才是痛!

比经期第一天,痛上千百倍!

这天放学回家。

我妈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剧。

电视里,《阴阳风水师》的老道士掐指一算:

「此女需用黑狗血镇压。」

而我刚好灰头土脸地进门。

她一偏头,猛地一缩。

「蛮蛮?」

「嗯。」

她探出脑袋,拍拍胸口:

「还好老娘内心强大。」

我没说话,走过去,抱住她。

她身上是香火味。

估计下午又在外头忽悠人了。

我忽然冒出个离谱的念头:

这几次重生,该不会都是我妈搞的封建迷信吧?

我差点笑出声。

她才不会舍得让我出事,她恨不得我多活八百年,顺便给她养老送终。

她摸摸我的后脑勺:

「闺女,咋了?今天被老师批斗了?」

「没有。」

「那咋抱我?」

「妈妈。」

「嗯?」

「你要是喜欢沈叔叔,就在一起吧。」

「闺女,你中邪啦?你以前说人老沈长得像陈佩斯,你死活不同意我和他交往。」

我笑了笑:

「以前我就觉得,谁靠近你,就是要抢我盖了十年的小被子。」

——啪!

我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老娘是被子?」

我捂着头窜进卧室:

「对啊!又暖又软。没了你,我会失眠!」

过了会。

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牛奶。

「今天食堂饭咋样?吃饱没?」

「饱了。」

「真饱?」

「真饱。」

「厨房鸡汤炖着呢,来一碗?」

我没说话。

只是低头画圈圈。

草稿纸上一圈又一圈。

耳朵里装着她这些年,年年复年年的「吃饱没吃饱没?」

拆解一下。

其实就是:

啵唧啵唧~

宝贝宝贝~

妈妈好爱好爱你。

笔尖一顿。

纸上戳出一个透亮的小孔。

「妈,一个人暗恋另一个人,要怎么让那人喜欢上自己?」

她眼睛一亮:

「谁啊?快说快说快说!」

「反正不是我。」

「得了吧!」

她一把抽走我的草稿纸。

「你打小一撒谎就画圈。」

「我真就是随口问问。」

她哦了一声,笑得一脸了然。

「蛮蛮,妈妈告诉你哦!

你谈恋爱可以,但得往正恋发展。

啥叫正恋?

就是得让彼此认为,认识对方是正向资产,是人生拔高档次。」

「……」

我想提醒她我现在高三。

再过两周,我就要高考。

她却大手一挥,扔来一叠钞票。

「拿去谈恋爱,别占人家便宜,也别被人占了便宜。」

我没接。

她瞪眼。

「母亲大人,我真没谈啊……」

「那就拿去买双鞋,你那双都踩成外八了。」

我接过钱,手心发烫。

这些年,我妈总说一个人清净。

可某个凌晨。

我迷迷糊糊起夜,路过阳台。

看到她站在那儿打电话。

「老沈,你别说了……蛮蛮还小,我不能只顾自己,我要考虑她的感受。」

对面是沈叔。

声音听不清。

只看见我妈慢慢蹲下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又冷又硬地说:

「算了……我们就这样吧。」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卧室门上。

我想起物理老师讲过的一句话:

「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

我妈给我的爱越多,她失去的也就越多。

她不是看不清幸福的方向。

她只是——

跨不过我这条叫「女儿」的路障。

后来我老在想。

我这种单亲家庭出身的孩子。

为什么连叛逆期都没有闹过?

高三压力那么大。

我也没崩过一次。

大概是因为:

我的妈妈,爱意太满,溢出来后,刚好淹没我所有自暴自弃的缝隙。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战略部署。

第一步,调位置。

我找班主任老王,义正辞严:「老师,我想向优等生学习,为我校升学率添砖加瓦。」

老王狐疑地看着我:「高考只剩不到两周,你数学能从 29 分卷到起死回生的地步?」

我心一横:「我愿跟陈默同呼吸共命运!」

老王一脸「你神经吧」的表情。

但还是给我调了。

于是,我成功坐到了陈默前排,成为他的物理遮光板。

苏媛老师踮脚写板书时,会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像一道开放区间,引得男同学们的视线无限趋近。

每当这时,陈默总是神游。

我每次都用后背撞他桌角,制造点物理干扰。

「啊~对不起哦,陈同学。」

他如梦初醒,恢复清明。

我趁热打铁:

「能借我看看圆锥曲线吗?」

然后他点点头。

我心里暗笑,计划可行。

接下来的操作。

请看我教科书级别的《靠近他 100 式》。

收作业时故意只漏他的。

回头发梢轻扫他桌角:

「哎呀~陈同学,你的没交哟~」

数学题解一半擦掉,皱眉苦问:

「这个辅助线……怎么画呀~」

体育课忘带水,我抢他水杯仰头灌:

「咕嘟咕嘟~陈同学大恩大德,小女子铭感五内!」

他呆呆地看着我,一脸「你到底要干嘛」的懵。

3

后来。

关注度不断递增。

老王课堂上提问。

他用笔杆戳我的后背。

低声说:「C。」

我假装没听见:「啊?什么?」

「选 C 啊。」

「哪个?」

「C 啊……C!」

第三遍了。

老王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来。

我憋笑憋得发抖。

我那时真的有病,病得不轻。

一边不断撩人。

一边挡人桃花。

可我就想看看,这个忧郁美少年。

能不能因为我——

好好活着。

那天。

我故意多带了一盒牛奶。

我把牛奶推到他课桌上。

他看着保质期足足十秒。

最后只说:「……谢谢,不用。」

我嘟嘴:

「喝奶能补铁、补钙,尤其补脑。」

他低头低声:「我脑子……没问题。」

我眨巴眼睛:

「那就是你心有问题。哼,老往苏老师那边飘。」

他的脸刷地红了。

别过头不敢看我。

那之后。

苏老师踮着脚写板书。

陈默会先看向我。

我假装不经意地回头。

我俩四目相对。

他立马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还有几次。

让我差点心跳到晕厥:

某天,我痛经缺课,回来课桌里多了盒暖宝宝。

某天,我趴着睡觉,醒来肩上多了件男款校服。

而校服口袋里,藏着一张纸片:

你总说

我的诗里没有光

直到今天自习课

你枕着课本睡着

一束丁达尔效应穿过你睫毛

我才发现——

原来不是世界太暗

是我一直把经纬仪对准了错误的

天体坐标

……

我捏着那张纸条。

我手指微微发抖。

天呐。

这是不是……要攻略成功了?

放学时,雨突然下得很大。

我站在走廊的窗边,故意拖拖拉拉。

陈默站在走廊的尽头,纠结、迟疑。

我不急。

我等他下定决心。

等他走到我身边。

终于。

他的影子落在我面前的地上。

先是一小片,然后慢慢扩大。

直到俩人的影子,有了交集。

他才轻轻问:「要不要一起走?」

我点头:「好啊。」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

然而。

他的伞太小,雨水落在他左肩。

校服一点点从浅蓝变成了深蓝。

我正想开口。

身后突然有人吹口哨:

「哟,你俩带我一个呗。」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张野斜挎着书包晃过来。

嘴上挂着笑。

眼里却是刀。

我翻脸:「滚。」

他说:

「小蛮蛮,你以前最烦陈默这副死读书的样儿,整天抱着本书装清高。这是你说的话,对吧?」

我脸烧得厉害。

那是高一时的蠢笨无知。

见谁用功,就逮谁阴阳。

我梗着脖子,迎上张野。

「从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巴不得他多看我两眼。最好只看我。」

张野的笑,僵在脸上。

然后慢慢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楚蛮,你真行。」

他故意撞了陈默一肩。

陈默踉跄了一下。

伞歪了。

雨。

浇在我头上。

冰冰凉凉的。

我想喊住张野,但暧昧拉扯,只会伤人伤己。

雨下得更大了,他的背影很快模糊在雨里。

陈默轻声问:

「他好像生气了,像有人抢了他的东西。」

我咬字冷淡:「我又不是他什么东西。」

心里乱得很。

张野。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张野。

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

却对我例外。

小学三年级。

有男生在教室里骂我:

「你就是个没爹的小孩。有人生你,没人养你。哈哈哈哈……」

我气得发抖,连哭都忘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

张野已经冲上去。

一拳砸在那男生鼻梁上。

老师来了。

那男生哭得撕心裂肺。

张野喘着气,手还紧握成拳,像只炸毛的小兽。

他被拖去办公室。

手心被打得通红。

回教室后。

他一句话都没有。

他也没看我一眼。

十岁那年。

躺在我家阳台上。

他指着天上的云:

「蛮蛮,等我们长大了,一起去北京上大学,好不好?」

我怎么回答的?

我说:「好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而现在,我真的太想长大,想得快要发疯。

我不想永远困在十七岁。

这年纪的天空太小太小。

我想看看未来的自己。

能不能也为妈妈撑起一个家。

「你冷吗?」我问。

陈默摇摇头,却打了个喷嚏。

我没说话。

只是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们没再提张野。

转过街角。

却看见张野站在便利店门口。

他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手里拿着两罐可乐。

那是我们以前放学后的惯例。

他看见我和陈默还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可乐扔进了垃圾桶。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喊,他就走远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来。

压过水洼,溅起一片水花。

车厢里人挤人。

我拉紧扶手,在过道摇晃。

陈默在我身后,离得很近。

他比我高得多,刚好为我隔开推挤的人潮。

他呼吸时的热气,一下下扫在我头顶。

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扶手上,形成一个标准的括号。

既克制又周到。

这让我不得不暗戳戳地想,我正在被人珍而重之地喜欢。

从那天起。

陈默写的诗,开始有了温度。

那些晦涩的意象渐渐舒展开。

他开始向我打开心门。

他说。

他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他小时候最怕他爸跑长途。

冰箱里只剩半包榨菜,他能就着白饭吃三天。

那时候,他觉得学校食堂的馒头,特别香。

他的作文第一次得优,是写《我的妈妈》。

但其实,他早就不记得他妈长什么样了。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

但我知道,他正在一点点把自己摊开给我看。

文学社截稿日前夕。

我留到最晚。

反复改诗稿。

「这里,韵脚不工整。」

我僵在原地。

是他。

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

他低下头。

下颌擦过我耳廓。

气息扑了我一身。

我屏住呼吸。

假装无异样:

「你想去哪儿读大学?」

「你呢?」他反问。

我说:「我喜欢吃北京烤鸭。」

他说:「我也喜欢。」

我轻轻点头。

心跳快得像要穿透诗稿。

这是第六次重生。

前五次。

总有人永远停在了 17 岁的雨季。

但这次。

我看着日历上一天天被划掉的日子。

只要高考结束。

陈默、张野、我,就能平安长大。

到时候,我们会走进阳光和人群。

去看那些,曾被试卷遮住的远方。

4

那天傍晚。

陈默说有个礼物要送我。

我们翻过实验楼的铁门。

天台的水泥地,还留着白天晒下来的余温。

铁栏杆被晒得发烫。

我们并肩坐在上面。

小腿悬空轻轻晃荡。

夏夜的风,掀起校服下摆。

星光浅浅,落进他眼睛里。

操场远处,传来谁的笑声。

遥远又温柔。

他说:「闭上眼。」

我很配合地闭眼。

我听见纸张轻轻展开的声音。

睁开眼睛时,我的掌心躺着一只湛蓝色的千纸鹤。

他说:

「我写了一首……不太像诗的诗,送你。」

我展开千纸鹤。

里面的字迹,工整得近乎虔诚:

《给打响指的人》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像盲人辨认

夜空中不存在的星座

而你

只是

轻轻打了个响指

就点亮了我所有沉默的星群

现在我的夜空

终于有了坐标

楚蛮蛮

要不要

来做我的北极星?

……

我盯着那行字。

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连忙抬头看向远处。

晚霞正在天边燃烧。

橙红色的光像火一样染透整片天。

但落在我眼里却是朦胧的粉红色。

他的膝盖不经意碰到我的,又慌忙移开,留下一小块发烫的触感。

那一刻真实到让我几乎相信:

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我们会一起活着走出这个操场。

走进一个:

没有心理问卷、没有你死我活、没有重生设定的明天。

我甚至开始想象,九月的大学门口,我们相视而笑的瞬间。

而我,终于可以不用继续卡在十七岁。

可惜。

事与愿违。

那天我在讲台翻作业本,陈默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

「你和张野……从小就认识?」

我愣了一下。

「不算吧,初二那年他家就搬走了。」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他?」

我满脑子都是疑问,喜欢张野?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就苦笑着点点头:「算了,不重要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藏在人声和落日里。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

第二天,我刚跨进校门。

操场那边就有女生尖叫:

「有人跳楼了!!」

我的心脏狠狠抽痛,耳朵嗡嗡作响。

陈默躺在血泊里,睁着眼睛望向天空。

可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早上灰白的云。

第六次重生。

他仍旧死了。

从实验楼天台一跃而下。

那个曾经给我念情诗的地方。

我手脚冰凉。

我像被塞进一个满是回声的空壳。

耳边只有一句话来回撞:

「为什么?」

学校连夜封锁了消息。

却给全校学生做了两轮心理问卷。

校领导拿着统计表说:

「数据显示,同学们普遍焦虑,但整体心理健康状况良好。」

张野听完,嗤地笑出声。

「人死了,他们倒研究起活人数据来了。」

我也想跟着笑。

但嘴角绷不住的,是无力感。

陈默跳下去之后,我没哭过。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所有:

换座位。

挡视线。

送牛奶。

陪他坐公交。

听他念他写的诗歌。

我说喜欢北京烤鸭。

他说他也喜欢。

他还说,要我做他的北极星。

操场上的风很大。

我一个人绕着跑。

一直跑。

一直跑。

如果风足够大。

是不是就能把痛苦吹散?

我跑得更快了。

可眼泪还是追上了我。

忽然,脚下一沉,眼前一黑,我再次跌进时光缝隙里……

良久。

「小楚,回去休息吧。」

声音从我身侧传来。

我猛然睁眼。

天花板是白的,窗帘是淡蓝的。

陈默的父亲站在窗前,才四十出头的人,两鬓已经全白。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正紧紧握着一截苍白的手腕。

这只手腕上,有很多很多纵横交错的疤。

像是自残所致。

这是陈默的手。

陈默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胸口微弱地起伏。

他没死。

却也不算活着。

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鼻孔里,插着硅胶管,像植物苍白的气根,营养液缓慢流动,在此处进行光合作用的逆行。

再往下,他的喉咙处切开了一个口子,插着一根气切套管,氧气与痰液在此交替。

陈默……

他成了一株需要精心照料的植物。

他以半死不活的姿态活了下来。

「叔叔,我……」

千言在喉。

欲言又止。

「回吧,孩子,别让你爸妈担心。」

我走出了病房,跪在楼道里,哭到崩溃。

医生说,陈默跳楼摔断了脊柱,但心脏没停。

这是不是第六次重生太甜,所以才这么虐。

护士站的电子挂钟显示:

2013 年 10 月 21 日,上午 8:30。

我花了十分钟,才接受这个事实。

这次没有重生。

这次是命运抡圆了胳膊,结结实实地扇了我一耳光!

十七岁的楚蛮。

被一巴掌扇到了六年后的医院。

这就是报应吗?

是我篡改因果的报应?

可这不就是你一次次把我……

扔回高三教室想要的结局吗?!

不对。

一定有哪里出了岔子。

有东西,被我漏掉了。

我蹲在走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

六年前的本地新闻对那起校园坠楼事件,只有几句敷衍的通报。

直到点开那个论坛。

发帖人 ID 赫然是:

陈立新。

陈默的父亲。

《控诉某校某教师师德败坏,校方包庇》

我往下翻。

评论区,像一群披着网名的刽子手:

「重点中学升学率全市第一,碰瓷也要讲基本法。」

「自己孩子心理脆弱,怪老师?」

「玻璃心就别读书,社会更残酷!」

「是不是你家孩子成绩差,造谣报复?或想讹钱?」

我盯着屏幕。

仿佛——

看见一个高举火把的父亲。

在无边的夜色里踽踽独行。

无数匿名的手从暗处伸出。

拎来冷水,一桶接着一桶。

浇向他颤抖的火光。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化作飘散的青烟。

而那些躲在屏幕后的人,永远不会明白:

语言可以照亮一个人,也能逼死一个人。

我关掉手机,去找了当年的班主任。

刚提起这事,老王的脸色就很难看。

「那年我们班的语文平均分,年级第一。」

校门口人来人往。

他说着,四下张望。

「你在这等我一下。」

他转身进了教学楼。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塞给我一个录音笔。

「六年前的闭门会议,我悄悄录的。」

我戴上耳机。

里面传出:

「家长投诉可以压,但文科带头人必须保。」

「苏老师确实存在言行不当,建议尽快调岗。」

最后响起一个沉稳的男声,像是领导做总结:

「这样,调岗理由就写个人原因。记住,要低调处理,不要节外生枝。」

十月的风卷着叶子穿过走廊。

冷意一寸寸爬上了我的脊背。

成年人,总是会在权衡利弊中,慢慢收起良知。

老王看了眼手表,继续说:「我还有课,先走了,此事你一人知道就行。」

我点点头。

病房里的陈默。

手背冰冷,睫毛静止。

他明明笑着给我送诗。

他明明都不喜欢苏媛了。

我明明已经把他拉出深渊了……

那个下雨天,红着耳朵撑伞的笨蛋,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跳下去?!

有哪里不对劲。

一定有谁,在最后一刻,把他从光里,推回了深渊。

我闭上眼,两个名字,从脑海深处猛地浮现。

张野。

苏媛。

他们其中一个,甚至两个人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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