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乡

      王然常年勤勉的工作终于获得回报,公司提升了他的职位,还拥有了公司配发的汽车。他按捺不住兴奋,在办公室里多次拿出汽车钥匙把玩。他发现钥匙沾染着深色的污垢,公司的同事会保持车辆外观的洁净,几乎没有人会清洗汽车钥匙。王然仔细洗掉污垢,钥匙上的汽车标志恢复了原有的光泽。王然会努力让自己使用的每件东西都保持整洁干净,这是他从十岁那年养成的习惯。即使在农忙季节回到乡间帮家里做农活,也能维持衣着的干净。在十岁那年,他离开生活多年的故乡来到县城上学,此后几年都寄宿在亲戚家中,后来考上大学又来到现在生活的这个城市。刚到亲戚家的那段时间,那家人的小孩经常用双手捂着嘴对他说话,王然以为这是小孩淘气的动作。后来他偶然中看到那个孩子对着大人摆着手,做着嫌弃的表情,说他这个来自乡下的表哥全身上下散发着臭味。王然以前在乡间生活从来没有留意到这件事情,小孩的话刺痛了王然的自尊心,从此他开始在意自己的个人卫生。学校里一位老师与同事闲聊:“王然这个孩子成绩好,也懂事,见到老师同学,很远就开始打招呼。衣服也穿得干净,没有其他乡下小孩身上散发的那种汗臭味。”王然在老师办公室外听到了这些议论。这种看似正面的评价并未让他感到愉悦,他更多感受到老师根深蒂固的偏见。王然知道即使自己努力维持衣着的整洁,他这个来自乡村的孩子在老师认知中仍然残存着无法祛除的“气味”。

王然明白只有在学业上远超众人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他会尽力给身边的每个人都留下良好的印象,他希望这些举措可以获得更多积极的评价。他需要与身边的人维持融洽的关系,这让他可以专心地学习,未来进入重点大学是他最重要的目标。他坚持每天为亲戚家打扫卫生,高中课业繁重,亲戚也让他专注学业不用做这些家务,他仍然继续为他们打扫房间,直到考上大学离开这家人的最后一天。亲戚家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做这些事情的理由,那个捂嘴的小孩也早已忘记王然曾经散发出的异味。王然深知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孩子,随时保持勤奋和谨慎,是一种不失尊严和获取安全感最好的办法。

王然打算请王仆共进晚餐,他特意交代王仆不用赶乘公车,他会邀请对方乘坐自己的汽车。在平日生活中,王仆穿着朴素,经常搭乘公车,很少开自己的汽车。王仆不会主动向王然谈论自己的工作,不过王然从王仆偶然间的只言片语中,可以猜测出对方的工作会经常使用暴力。他与王仆出生在一个叫王家坪的地方,在这个城市中王仆是他唯一的同乡。

在驾车前往餐厅途中,王然开始向王仆介绍自己的汽车:“车况老旧,不过保养的还算好,动力充沛,音箱也重新装过。”他将音量调高,自己跟随音乐哼唱。

“音响不错,不过我更喜欢这个座椅。”王仆放低座位,闭上眼睛休息。

“是的,音响和座位都不错。”王然兴奋不已。

王仆估计这台车可能还不及自己那辆SUV一半的价格,但他看着好友能够满足于这种简单的快乐仍然满怀欣慰。王仆初中辍学后就开始外出谋生,他不会忘记自己初到城市中的那种茫然。换过几份工作仍然没有起色,偶然的机会结识了楠哥。楠哥对这个身材中等略显瘦弱的年轻人能否讨回债务心存疑惑。王仆平日里言语不多,不过每次与楠哥讲话都是神情专注;不同于其他同伴的暴戾之气,眼神中流露出年轻人少有的冷静和坚毅。心怀着在城市中立足的渴望,王仆为完成讨债,无所顾忌地向借贷者大打出手。楠哥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一些年纪小的同伴对他也有了几分敬重。王仆获得的敬重,几乎都伴随着对他人的伤害。在一次讨债中,一个小工厂的老板仰仗着自己身边十几个工人,嘴上叼根烟对着楠哥谩骂,那支烟一直被他衔在嘴里,烟雾和唾沫喷了楠哥满脸。楠哥正准备拿纸巾擦脸,王仆的拳头已经落在这个欠债者的脸庞,那根叼着的烟被打灭在嘴里,第二拳准确地抡在鼻梁骨,击出一声脆响。这个人双手捂脸,疼得叫不出声音,缓了一阵才开始呻吟,鲜血从指缝中流出。王仆转过身盯着所有的工人,脸色阴沉。这突如其来的出手,让在场人惊呆,刚才握着扳手、拿着木棍还跃跃欲试的工人都犹豫地站在原地。一个小女孩哀号着跑过来,抱住满脸鲜血的男人痛哭不止。男子强撑着疼痛安慰自己的女儿,叫工人将孩子带走。女孩挣脱工人的手,紧紧地抱着父亲,抬头看着王仆。从来不畏惧陌生人目光的王仆,接触到小女孩眼神的瞬间也不自觉地回避,他感觉到心里有种柔软的东西被刺痛。他不愿意再看到女孩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用力的挥拳,手指关节都被蹭破了皮。这件事情过后,王仆选择用耐心的监视和跟踪取代了暴力,他开始用言语攻击对方的要害。经过多次尝试,他已经可以熟练使用这套方法,楠哥开始让他做更重要的事情,王仆逐渐获取了楠哥的信任。

楠哥在何卿丈夫的工程项目中投入了大笔资金。王仆很想为楠哥讨回这笔债务,却没料到这个年轻人在压力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王仆深知只要身处这个行业,即便不使用暴力也无法避免对他人的伤害,他对王然目前安稳平淡的生活自然生出些许羡慕。王然在这个城市读大学的时候,生活拮据,王仆告诉对方不用到校外打工,他会给予资助,他希望自己的好友能够专心完成学业,将来可以凭借自己的学历谋求一份体面的职业。

在这家有名的西餐厅,王然点了许多菜,这是他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王然估计自己的好友也从未进过这种昂贵的餐厅,但王仆却是这里的常客,不久前王仆还陪同楠哥在楼上包厢约请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王然言语中洋溢着兴奋,主动向王仆演示如何有条不紊使用刀叉吃下盘中的食物。王仆坦然接受好友的热情,善解人意地装作不会使用这些西式餐具。

不久以后,又是在这家西餐厅,王然与一个女孩坐在这里用餐。他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刀叉,他热情地为对方杯里添加饮料。“谢谢,不用了。”女孩用手挡住杯子,一脸冷漠。女孩开始认真地对王然讲话,她感谢王然对自己的照顾,女孩认为他们可以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她说王然凭借自己的条件可以遇见更好的姑娘。女孩希望王然对自己放手,去寻找新的幸福。王然打断对方:“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说这些话?要分手可以直接讲,没必要故意吹捧我,如果我真有那么好,你就不会提出分手,也不会对我讲这些话!”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这些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女孩有些生气。

邻座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走过来,握住女孩的手,女孩眼神中流露出柔情。王然看到女孩的表情,怒不可遏地站起来,男人将女孩挡在身后挑衅地看着王然,女孩小声地对男人说:“你不要对他动手。”

女孩这句话让王然更加愤怒,他冲女孩大叫:“你有什么话直接对我讲!你不用做好人。”他走到男人面前,气得两眼通红。

这个男人抬起自己粗壮的手臂抵住王然的肩膀,他转身对女孩说:“你非要选择什么心平气地分手,我不知道跟这小子还有什么话好讲。”说完这句话,男人才回过头看着王然:“你不会想打架吧,我跟你讲,你是打不过我的。”

王然没有理会这个男人,对女孩说:“我们能再谈谈吗?”

男人对王然没有了耐心,用手捏住他的肩膀,王然感觉整个手臂变得麻木。

“好了,你的话应该讲完了。”男人对王然说。他将服务生叫过来,指着王然跟前的餐桌说:“这桌的单我也买了,都记在我账上。”他显得很大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男人牵着女孩的手,从王然身旁走过,轻蔑地说:“你可以想一下,你能够给她什么样的生活。”王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男人带着女孩离开,沉默无言地呆坐在餐厅。

王然将自己在餐厅的经历告诉了王仆,他要让王仆教训那个羞辱自己的男人。王仆有些诧异,他没料到向来老实本分的好友竟然向自己提出这种请求。他劝说王然坦然接受生活中的不如意,同时也答应了这个要求。王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过暴力,但他这次愿意用这种方式维护王然的自尊。

那个男人与朋友聚会结束后,独自来到停车场,王仆和楚枸挡住他的去路。王仆盯着这个男人说了一句对方暂时无法理解的话:“刚吃过晚饭吧,可惜了那么好的一顿饭。”

男人以为这是两个劫财的小痞子,掏出钱包不以为然地说:“不用多说,包里这些钱都给你们。”

“有钱就了不起?”楚枸将这个男人的钱包扔在地上。

“快滚,我今天不想打人。”男人仰仗着自己壮硕的身材,指着楚枸的脸。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尤其是楚枸向他腹部大力挥拳。那块经常锻炼的部位,肌肉突显的腹部,面对楚枸那对击碎过人骨的拳头却不堪一击。男人强壮的身体也无法承受这种痛苦,瘫坐在地上。他艰难地开口询问楚枸,为何对自己大打出手。

王仆走到这个男人跟前,用手指敲着男人的额头:“你做过什么,自己应该知道!”

这个结实的男人挣扎着站起来,他抓住王仆的衣领准备动手,楚枸没有料到这个人还能起身。他对着男人的腹部再次击打,这次楚枸用了很大的力气。男人表情痛苦,难以抑制地呕吐。几个骑单车的学生路过,好奇而胆怯地看着倒地的男人。王仆捡起楚枸落在地上的外套,拍掉灰尘递给他,两人快速离开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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