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便是七月初一,娘家周边邻村逢古会,当地习俗,出嫁姑娘都要回娘家赶会。
我们本村冷清,热闹全在隔壁大村。每到七月初一,各路小吃摊贩尽数聚在街巷,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人流络绎不绝。
儿时清早吃完饭,姑姑一家总会领着我们结伴赶路,长路漫漫,专往会上寻一口吃食。
舅舅家的会定在七月初五,那村子规模更大,分了近二十个村民小组,会期当天人声鼎沸,村口搭着戏台,连日唱秦腔。
戏台之上演员扯开嗓子卖力演唱,台下人头攒动。前排老人自带马扎、小板凳,手里摇着蒲扇稳稳坐着,目光牢牢锁在台上。
遇上演员唱哭腔,不少老人眼角慢慢浸出水光;一段唱词落音,周遭掌声响起,他们攥紧蒲扇用力拍手,扯着嗓子连声喊“好”。
身后不少年轻人肩头扛着自家孩童,层层叠叠挤满空地。
母亲手头拮据,只舍得买最便宜的麻花,或是外皮青绿的甜瓜,隔老远就能闻见清甜果香。
寻一处干净碌碡或是碾盘停下,她左手按住甜瓜,右手攥紧拳头,凸起的指节用力砸下,脆响一声,绿瓜裂成数瓣,几块瓜肉滚落在泥土里。
我快步弯腰拾起,母亲随手拂去瓜瓤沾着的碎草,递回我手中。几人围在一起啃瓜,汁水淌满下巴。
吃完瓜,母亲摸出糙纸递来擦手抹嘴。弟弟不等纸递到跟前,直接抬起胳膊,用袖口抹净嘴角。
我们迅速挤到戏台边角落落脚,戏台正中人山人海,根本插不进去半只脚。
秦腔还未唱到尾声,母亲抬手指向东边天际翻涌的黑云。小舅、舅母在后头招呼留饭,她摆了摆手,拎上空竹篮拽着我转身赶路。来回十里地,沿路尽是庄稼田,寻不着一处避雨屋檐。
母子三人追着天光往家赶,跑累了便扶着田埂喘几口,再接着往前奔。乌云终究快过脚步,大雨兜头浇下,浑身湿透。
踏进家门,奶奶连声数落,语气满是火气。母亲垂着头不作一句辩解,换好干爽衣衫,转身进灶房生火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