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波生活很规律,晚上十点半,就已洗漱完毕上了床。
他还没有睡意,想起白霜咨询的事,他登录了研究所官网,果然看到了公益岗申请信息。
这事原本不劳他烦神,工作时间会有人事对接、处理。但不知怎么地,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申请人的简历。
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寸彩色照片上的女孩,那笑靥如花的面庞,弯成月牙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俏丽中透着孩子气的顽皮……五官的每一个部位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年轻真好啊,他感叹着。
看着看着,他发现照片上的人很熟悉,而且越看越亲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触了?他也说不清。自从前年父亲离世,他的生活中就没有血脉相连的人了。可这照片却让他想起一个人来。太像了,连神情都像。
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认真看起了简历。
江寒,女,生于一九九七年……他更惊奇了,连姓名与出生年月都一致。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况且,都一百多岁了,即使美容可以产生奇效,但她居然还保有少女般的神态,真真令人费解。
他是无神论者,从来都不相信鬼神灵异之事。然而,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人能起死回生吗?他迟疑了,心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恨不得马上就见到这个姑娘。
他望了望被浓浓夜色笼罩的窗外,夜已经深了,还是等明天上班再说吧。
次日,白霜还记挂着年龄的事,一到单位就去了所长办公室。
她非常有礼貌地站在外面,“咚咚”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出“进来”的回应,才推门进去。
“领导,我朋友已经按要求填报了申请。”白霜表现得像乖乖女,恭恭敬敬地说,“有个特殊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说一下。”
“哦?你说说看。”江波很有兴趣。
“由于某些复杂的不可言说的因素,我朋友身份证上的年龄比较吓人。”她并未直说,点到为止是她的一贯作风。
“不可言说的因素?”他的嘴巴张了张,很想追问清楚,但长期处事沉稳的风格让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起来很不可思议。”白霜知道他的意思,却不想更多地透露江寒的隐私,“这个不会影响到录用吧?”
“如果可以完成正常工作,应该问题不大,我们会综合考量的。”
“那就好。”她放心了,安安稳稳回去做实验去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江波心里的疑团像水泡一样胀得更大了。他拨通了人事科李明辉的电话。
晚上下班,白霜一只脚刚踏进家门,一只欢快的小燕子就飞了过来,她用脚趾头都猜得出来肯定是江寒的表演,紧接着耳边响起雀跃的声音:“仙女妹妹,我成功了!”
“拜托说清楚,什么事成功了?”她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客厅。
“还用说嘛,当然是求职的事了。”江寒跟在她后面寸步不离,“人事科李主任下午打电话给我,明天就可以去办入职手续。”
“这么快?效率挺高嘛!”江所很给力,她在心里暗暗挑起大拇指。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以后我就跟你混了!”江寒忍不住搂住她的脖子,还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她才不愿跟人亲近呢,伸手一扳,把江寒的脸扭到一边:“找你家小阳去!”
“哦,对了,我要给小阳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她突然想起来,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白霜见状,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见色忘友!过河拆桥!”
这一晚,没心没肺的江寒睡得很踏实,用她的话说就是养精蓄锐,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入职时,江寒很快办理好手续,等着李主任给她分配工作内容。
“不急,”他不紧不慢地说,“我先带你见见领导。”
她乖顺地跟着他进了所长办公室。
“江所,这是新来的江寒。”李主任引见道,“你们聊,我先去忙别的事。”一转身就离开了。
江波定睛细瞧,小姑娘比照片上看着还活泛,尤其是那双丹凤眼,搭配了两条吊梢眉,更添了几分灵动之气,也像极了那个人。
江寒初时没敢盯着他看,从小父母就教育她,总盯着别人是不礼貌的行为。这会儿见他似乎在愣神,半天没说话,自己正好趁机观察观察他。
只见这位江所年纪约摸五十来岁,四方脸庞,面如白玉,看起来温润和善,但双眼却炯炯有神,显示出足够的震慑力。正是感受到他的犀利目光,江寒有点儿小紧张。她不敢造次,言辞谨慎地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领导好!初来乍到,请多关照!”她深鞠一躬,像小学生一样恭顺有礼。
他四平八稳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从若有所思中回过神来,微笑着说:“不必拘谨,坐一会儿吧。”他指指帝边的沙发。
江寒心说,看这架式领导是准备长聊啊。她更紧张了,不会是突然加戏,来一场不公开的面试吧。
“您是百岁老人,为什么还要出来工作呢?”
“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我都不懂,怕跟社会脱节了,所以想好好学习。”她一本正经地说。
江波没接话荏,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显然对类似的套话很有免疫力。
粗线条的她却从他加深的笑意中品出了一丝嘲讽,立即感觉浑身都不得劲儿了。嗨,这么虚伪做什么?
“我还是说实话吧。最近我跟一个帅哥两情相悦。”她压低了嗓音,身子向前倾斜,“为了配得上他,我豁出去了,决定来职场拼杀一番,将来做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新娘。”
“哈哈哈!”江波开怀大笑。这才对嘛,他就知道她是活泼跳脱的性子。
谈话氛围就在他的大笑中变得轻松愉悦了。
“您一直生活在临江?”他貌似闲聊。
“嗯,土生土长的临江人。”她点头回答。
“您的真名叫江寒?”他追问。
“是呀,如假包换。”她就差拍胸脯了。
“呵呵,我的意思是您有没有用过其它名字?”
“没有。爸妈给起的,就一直将就着用了。”
他心里又是一惊,若干年前,与那位长辈讨论姓名时,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家里都有什么人呀?”他又问。
“爸妈,还有奶奶。”
“都在临江?”
“奶奶早就过世了,爸妈……他们在外地。”她只能这么说,不然真不好解释爸妈为何不在身边。
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但长相、性格、姓名、年岁都一致,他基本可以肯定,她就是那个人。
“这几天您先熟悉一下环境,等适合了再开始工作。”他说。
这是摆明了要结束谈话的节奏啊。江寒很识趣地寒暄了两句客气话就告辞了。
出了办公室,她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奇怪,第一次见江波所长,为什么她很想亲近他呢?
她甩了甩头,想清空大脑的杂念,但显然是徒劳的,江所的笑脸仍漂浮在她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