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参加了乡里组织的一次作文比赛,一同参加的还有上高一的哥哥,我哥也是他们班的参赛选手。感觉挺隆重的——我的语文老师用自行车亲自把我带到乡里,初高中统一命题,一起参赛。我还清楚的记得考题是看图作文,题目自拟——黑板上贴着一张宣传画,画中一位年轻女子在风雨中背着一个学生,我写的题目是《乡村女教师》。
一周后,比赛结果出来了。凭着当时一点点课外阅读基础,我居然得了个全乡第三名,出人意料的是我一向在学校以作文见长的哥哥竟然没有获奖,我认为他很长时间对此不能释怀,这让我在我们那个小小的中学一下子出名了,我也从此再不能敷衍语文老师的作文课,每每写作文时都是绞尽脑汁,有时甚至故作高深,连自己都过意不去,但即使这样,我的作文居然还屡屡被老师当“范文”点评,足见老师的偏爱了。
上了高中后,我头顶的光环逐渐散去,但作文偶尔还会被老师当做范文点评,我自己也开始写一些日记,有读后感类的、散文类的、诗歌类的、甚至还模仿着填了两首词,当然还有关于青春期感情的一些呻吟,那都是朦胧、简单而纯洁的。
高中阶段读了一些书,课外读物像《语文报》、《百花园》我一直订阅,《十月》、《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等则是看哥哥的,还有就是到图书馆借阅了一些名著,像《复活》、《百年孤独》、《飘》《悲惨世界》、《红与黑》等,《射雕英雄传》看的是同学们互传的盗版书,书已残缺不全,但仍然看的如饥似渴,好在当时不像现在课程这么紧迫,暑假也没人补课,才使我有了阅读课外书的时间。现在想想,我的大部分知识积累是在25岁前,后来的时间就被工作、生活填满了。
高一时参加了一个新建电厂的招工考试,录取了,但看到已经考上大学的哥哥被人羡慕的样子,我暗下决心要像他一样成为家人的骄傲,高二提前参加了一次高考——当时居然可以这样做,语文考了全乡第一,数学、外语彻底失败,算是给了我当头一棒,终结了我上学以来一直保持的优越感。
接下来我迎来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岁月,在一次星期回家时,母亲右手小指头发现不能自由弯曲,父亲让我带母亲到二姐家,再由她带母亲去医院看病。那时没有医疗常识,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几天后在课堂上被家人叫出去,母亲脑溢血发作病危住院了……
从此母亲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一下子感到仿佛失去了整片天空。那时我已转到县城高中就读。记得许多个晚上,上完晚自习,我独自一人去医院看望母亲,昏黄的路灯下,我怀着一颗急促的心,想看一下母亲好转没有,但每次看到的都是她昏睡的样子,回想到她以往在每个我星期天给我洗衣服、为我准备干粮的场景,以及初中时每天早上5点多就为我做饭的情形,每每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记忆中,母亲从没打过我,也从没大声呵斥过我,在我心中,她就像天使一样,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于是在家人的催促下返校了,依然走在昏黄的路灯下,一路哽咽,一路泪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躺在床上,仍然泪流不止。
母亲在床上躺了三年,家里钱花光了,我也与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失之交臂。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做有关考试的梦,直到孩子上学了,这样的梦才渐渐消失。
第一次让文字变成铅字,收到20元稿费,当时已很欣喜,和妻子一起买了一床被罩,后来陆续又有稿费寄来,给儿子买了一台收音机,后来被他拆了,也算做了一回科普,再后来心为物役,写了不少文字,都是单位的文件、领导讲话,情势所迫,有时竟言不由衷了。
一直认为,文学是有其存在的特殊意义的。一个人的文字反映不了社会,也影响不了社会,但一群人会,我们已经从前人那里获得了许多有用的东西,我们争取也为后人留下一些有用的东西。倘不能,记下所思所感,聊以自慰,或和同感者慰之。
夜已深了,街上偶尔驶过一辆汽车,想里面的人必是有要紧事情的,天一亮,街上必定又是一片繁荣景象,好像人人都是有要紧事儿的……
逝者如斯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