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盛牡丹,宛都遍月季。
洛邑盛牡丹,这个“盛”我认为是盛名的盛。毕竟现在的培育技术有空前的进步 ,很多地方都能种出牡丹,已逐渐走入寻常百姓家。宛都遍月季,那是真的普遍。因为适应性强,月季真正实现了绽放的自由。在庭院里,小区内,街道上,河岸边,四季都随随便便地长着,随随便便地开着。
暮春时节,洛邑“花开时节动京城”,整个城市都醉在牡丹花下,而当宛都的月季浩浩荡荡的开起来时,牡丹已准备谢幕道别。牡丹和月季在春未进行了一场关于美丽的接力赛。
这是第三次来洛阳了,一次,来早了,一次,来晚了。这次有准备,刷着抖音看着小红书的评论来的。
我们用一个下午逛了中国国花园,又用一个上午,逛了隋唐城遗址植物园。
进到园中,一片锦绣。红的、白的、黄的、粉的、紫的,密密地铺陈在绿叶中。富丽堂皇,清香四溢。那一朵朵的花,大得惊人,艳得晃眼,美得心颤。百八十瓣的花瓣厚厚的,润润的,一层一层自信又大方地伸展着,露出金黄的蕊,旁若无人又泰然自若地迎接着众人的仰慕。
牡丹不愧是花中的王,雍容华贵,自有一种逼人的气度。
偏米白色的姚黄,有种遗世独立的清雅,那种清冷的轻盈,让人远远的,在一片红色花海中,一眼就看见了它;深紫红色的魏紫,相较厚重一些,自宋代沉淀数百年依然热烈;赵粉娇艳柔美,盈盈飘逸;洛阳红开得过了,花瓣边缘微微卷起,皱皱的,风过轻颤,国画水墨晕染也不过如此。二乔的复色,唯叹造化之神奇,一朵花上有粉红和紫红两种颜色,也有红白镶嵌,白色胜雪,红若胭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交相辉映,美艳动人。
白色的银丝贯顶,排队的人太多,没能一睹仙姿,但也看到了不少纯白色的牡丹,很多品种。有的花瓣白得几乎透明,边缘微微卷起,花芯起楼,带着些极淡的绿意,又有些隐隐的黄,还有淡淡的粉。也有纯是素净的白,连花芯都是白色的,不染一丝尘埃。最喜欢那个单瓣的白牡丹,瓣基带有紫晕,配以黄色的嫩蕊,素以为绚竟是最准确的诠释。
硕大的花在微风中翩然摇曳,尽显绰约风姿,韵致天成。层层叠叠的花瓣紧紧拥在一起,花瓣柔嫩细腻,富有光泽,花蕊精致优雅。置身色彩亮丽的花海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牡丹完美的像假花一样。
我没想到有一天,赞美牡丹,竟词穷到会用假花来类比。
满园的香气浓郁得很,闻久了竟有些醉意。牡丹是怎么做到朵大如盘却又浓艳不俗的?她肆意绽放,傲立枝头,睥睨游客。超凡脱俗的气质,令人望而生敬。清风拂过,冷香悠远。
是了,牡丹是有傲气的,有种别的花都没有的傲气。
武则天贬牡丹,千年的光阴让雍容华贵的牡丹铸就了刚心傲骨;聊斋里的葛巾、玉版,那些牡丹花精,既让牡丹有了神秘和奇幻色彩,又兼具了理想化的人性。所以,有些美是注定的,“任是无情也动人”。
她沉默三百多天,厚积薄发。只待到这暮春时节,骤然绽放。短短半个多月的花期,是千年传承的文化延续。
不得不走出园外时,想到李正封“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他流连忘返的牡丹花丛,一定不如我们现在正在看的牡丹花丛。我们今天能见到如此丰富、娇艳的牡丹花,是社会稳定、科研投入、培育技术进步的结晶。牡丹花开得繁盛,是因为“盛世才有繁花”啊。
同样,月季也因现代育种技术的先进,创造出宛都的繁花似锦。
听园艺师说,最初是用山里的蔷薇老藤培育出碗大的月季,月季树会同时开出好几种颜色的花,看着新奇惊艳。远远看去,特别像当时流行的大朵塑料花。时间久了,再看月季树,粗糙坚硬的老藤树皮,配着五颜六色的大花朵,像刘姥姥头上的花儿,有种艳俗的违和感,就向往起洛阳的牡丹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春天来到,南阳似乎一夜之间多出了好些花墙。那些花朵不再是单调的红色,黄色,粉色,多了玫红,银粉,明黄,橙黄色。玫红的柔媚,银粉的通透,明黄的亮丽,橙色的热烈,更有复色绮丽无双。花朵有了杯状,球状形的微型月季,这些娇艳动人的花朵,在巨型花朵面前也并不逊色,反倒多出了点娇俏的味道,园艺师说这是引进的欧月培育出的新品种。原来审美疲劳后,异域的芬芳,也会带来新的心动。
没仔细研究过蔷薇、月季和玫瑰的不同,反正都是蔷薇科属,看着都是月季花。蔷薇率先开放,随后月季就迫不及待地开成花海。他们开得内敛而紧致,制造出一种清秀而浪漫的氛围感。
最奇妙的是,月季花还开出了丰富的层次感。你看,月季树高高挺立,耀眼夺目;地被月季像灌木丛一样,翠蔓红花;攀爬型的茎蔓造型各异,成片的花墙,拱形的花门,露天的花棚,蔚为壮观。
看牡丹时,有点点的小遗憾,以为一季的繁华怎么比得上四季的盛开?月季之所以谓月季,是他逐月开放,四时不绝。杨万里云:“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别有香超桃李外,更同梅斗雪霜中。”喜欢月季的“同梅斗雪霜”,因为这一句,冰天雪地中,腊梅不再孤单。
平心而论,月季四季的盛开也不是全都鲜艳明快,春季那季开得最热烈,数朵簇生,芳香浓郁。夏秋两季季花小色暗,瓣少无神。冬季,若是暖冬,也会开得饱满艳丽,若是寒冬,只有零星开花。
去年初冬伊始,天气和暖,月季开得很是繁盛。有天骤然下雨,气温急剧下降,心情也低落到极致。坐在公交车上,执拗地盯着雾蒙蒙的车窗,走过了多少站,我不知道,好像也不想知道,待到公交车转弯,隔离带里的月季红的耀眼,阴雨寒风中,触目惊心的美丽一下渗透心底,眼酸得流下泪来。柔韧又常见的月季月月重生,从未断绝,总能让人在庸长的烟火中掘住那一抹抹倔强的红。
我俗气了,牡丹和月季,盛世双姝,真不应该来做比较。
洛阳古都底蕴,熏染出牡丹的雍容华贵;南阳灵秀水土,孕育了月季的烟火家常,他们历经千年而不衰。唐代“唯有牡丹真国色”,宋代“唯有此花开不厌,一年长占四时春”,牡丹定格了瞬间极致的美丽,而月季给到了四季长情的陪伴。他们各自芬芳,又遥相呼应成就了最美最绚烂的春天。所以在春天将尽时,先去洛邑看看牡丹的倾国倾城,再到宛都感受一下月季最浪漫长情的告白,才不辜负美丽而又短暂的春天。
是的,春天是短暂的,美丽也都是短暂的,可美丽亘古以来从未在人心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