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的威势渐渐消退,满天的云霞在露水的滋润下,愈发明澈。这秋的云和别的季节不一样,一朵朵一簇簇,白得透亮,俏生生立在蔚蓝色的天幕上,只想伸手摘一朵。
不料天色说变就变,先是凉风沉沉,继而下了雨,竟至大雨倾盆。我们在雨中行走,雨刮器快速滑动,“咕” 响一声划一圈,又 “咕” 响一声划一圈,一圈一圈努力把前挡风玻璃上的雨珠刷干净。我和小丫一边嚼着昨天刚买的栗子饼,一边关注雨中来往的人流和车流,欣赏着被大雨清洗的世界。
我常常吐槽千篇一律的生活模式,枯燥、无味,两点或者三点一线,一眼看得到头。所以老想跑出去。但每出去一次,回转之后就特别感恩当下的安静。即使是回老家,心境也变了。以前颇感激动和热情,喜欢走亲访友,找同学玩一玩。如今却不喜欢钻进热闹人群了。
对于爸妈提到的那些家长里短,东家阿嬢西家叔伯家里的事儿,兴趣缺缺。只感觉每个人都在不同的舞台上演绎着不同的戏。若深究下去,便能看到无数的故事、无数的百变人生、无数的人性,在一块无始无终的幕布上演。
而属于我的戏只在当下——当下的风景,当下的阳光,当下的雨,当下的呼吸,当下的行走。好比这一年国庆长假,做好当下的书展,在最后两天带着小丫浅浅地游了近郊,虽然遭遇急雨,依然很充实。
又譬如当下,我憋着劲儿码字,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照过来,让我忍不住一个接一个打哈欠。我在继续码字还是停下午睡会儿中打摆,感觉那个当下的自己有被打败的危险。摒除风花雪月的空想,这才是当下遭遇的磨砺——写还是继续写,是个问题。
抬眼望向窗外,才惊觉寒露已至,一年又过去了大半时日。从春暖花香到夏绿欣荣,不知不觉间,空气中有了丝丝寒意。这是二十四节气中第一个带 “寒” 字的节气。古人说 “凉是冷之始,寒是冷之极”,寒露意味着露珠的寒凉抵达极致。《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讲:“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 天气渐渐转寒,寒气生而晨露冷,晨露被冻得快要凝结成霜了。
此时节,北半球阳光照射角度明显倾斜,地面接收的热量日渐减少,白天秋高气爽,夜晚冷若冰霜。寒露的到来,也为冬之将至铺开了序章。
古人将寒露分为三候:“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 鸿雁在白露时开始南飞,到了寒露,最后一批继续上路;深秋天寒,雀鸟不见了,海边却出现很多蛤蜊,贝壳的条纹及颜色与雀鸟很相似,古人以为是雀鸟所变;多数花木凋落,独有菊花灿烂绽放,璀璨黄华正应了晚秋之时。
万物渐次收敛生机,山野渐清,可郊外山头,甚至房前屋后,却有秋菊烂漫开放,毫不吝啬地吐露着芬芳,在一片萧索凛冽中缤纷热烈。看着繁花簇簇的晚秋光景,心境也随之灿烂。
幼时跟着外婆住在乡野,每当寒露过后,四野逐渐萧条,原本浓郁苍翠的大树,似乎一夕之间就叶黄枯落。到得霜降前后,大地萧索更甚,清晨起床总能见到原野一片白茫茫的寒霜。就在这西风日紧一日的时候,先是一朵两朵三朵,后来便是一丛丛一片片,田埂下、草垛间,那黄的、白的、粉的野菊花,迎风而立,颤颤巍巍又傲然不倒,将深色的秋冬点缀得五彩绚丽,如将晚的云霞,若璀璨的织锦。那一抹鲜艳和倔强,历经时光洗涤,依然让我记忆深刻。
后来读到李清照的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曹植的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李白的 “携壶酌流霞,搴菊泛寒荣”,恍恍惚惚感觉到,菊已经不仅仅是那朵绽开的花。这种 “此花开尽更无花” 的独特植物,把 “寒风扫高木” 的时光、蜂蝶难至的清秋,烂漫成了自己独有的时光。
一年复一年,菊花就这样开在很多人的梦里,开在飞鸟安详、万物成熟的秋之发梢。流逝的时光里,浸透着上善若水的旋律,尽管逝者如斯,也抹不去清芬如菊的记忆。无论霁月风光,抑或聚散悲欢,总掩不住张张或嗔或痴或执着的脸,在回味中依然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