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去楼下那家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三十八,洗剪吹。
推门进去没人在剪,老板正给一个老爷子刮后颈。
老爷子闭着眼,围布上落了一层白头发,屋里有股肥皂味。
店里放着收音机,正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小雨。
老板问我要不要洗头。我说不洗,省十块。
我坐靠里那张椅子,椅背有点松,往后一靠就响。
我说剪短点,好打理。他问多短。我说你看着办。
这话我说过好几回,回回后悔。
他抖开围布往我脖子上一勒,勒得我说话都得抬头。
剪刀贴着耳朵咔咔响,像谁蹲在旁边啃饼干。
我近视,眼镜一摘,镜子里就剩一团模糊的肉。
他问,做什么工作的。我说写东西。他说那费脑子。
我说主要是费头发。本来也没剩多少。
他哦了一声,说现在写东西的人多。
他笑了一下,按了按我头顶,让我低点头。
这家店开了六年,价从二十五涨到三十八,我一张卡都没办过。
推到左边耳朵上面,他停住,说这块有点高了啊。
我说高就高吧,长回来得三周。
他没接话,推子又响起来,嗡嗡的,手挺稳,我后脖子一凉。
地上落了一圈黑的,他用脚把头发往中间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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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他拿小镜子照我后脑勺,问你看行不行。
我看不清,说行。
他从抽屉里摸出瓶水,问要不要抹点。我说不用。
扫码付了三十八,他没让我办卡,这点我还挺感激。
出门风一吹,后脖颈那块空着,凉得我缩了下脖子。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抬头看我两秒,说剪头发了。
我说嗯。他说精神。
我说谢谢,心想今天大概就这一句好话。
进电梯,电梯里那面镜子照得清清楚楚。
左边比右边短一截,耳朵上面缺个角。
我对着镜子看了三层楼,到十七层出来。
进屋翻出一顶帽子戴上,帽子是去年买的,一直没戴过。
晚饭煮了面,吃的时候帽子还在头上,屋里没别人,我也没摘。
明天上班就戴这个,谁问我就说理发师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