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灵虫援助
法坛之上，阵势再度收紧。
婉如孤身立在天罗地网深处。显露真形的符线不再编织神迹，而是化成无数凶煞厉影，从四面八方向她扑来。每击碎一层，后面便有灵符从另外四处阵位补上，五名长老的灵力始终循环。
她先前为揭穿幻象已经接连施展水镜与雷法，数日前受损的经脉也在剧烈作痛。灵力急速消耗之下，额前沁出细密汗珠，面色愈发苍白。
结界外的众人都看出了不妙。
原本支持婉如的百姓方才还在为神迹被揭穿而欢呼，此刻望见那道白色身影被重重符影包围，心中又升起焦虑。
“婉如尊者恐怕撑不住了。”
“宗盟毕竟是五名长老联手。她一个人，怎么可能破得开这样的阵势？”
类似议论从法坛前传到后排。
宗盟弟子眼中重新浮出得意之色，婉如带来的弟子却神色慌乱。法坛已经被结界封死，他们即使想上前相助，也找不到可以进入的缝隙。
宗盟的凌虚长老冷笑连连，手中法诀再次变换。
“婉如。”
他阴沉说道：“你若此刻认输，本座或许还能替你留下一丝颜面。”
婉如没有理会。
她站在翻涌的符影之间，双眼缓缓闭合，像是在将仅剩的力量一寸寸收回体内。厉影从身侧擦过，割裂白袍，她却始终没有回应那份威胁。
片刻之后，婉如骤然睁眼。
眸中掠过决然光芒。
当年符箓馆总算替赤羽稳住元灵。此后它一直随宗门灵脉温养，直到近来才恢复飞行与施术。婉如原不愿再令它涉险，今日孤身被困，才不得不以旧契相召。
“赤羽！”
清冷声音如一道惊雷，劈开法坛上的喧嚣。
虚空深处随即传来一声清脆鸣叫。
那声音起初极远，转瞬便穿透天罗地网。一道耀眼赤红光影破空而至，如流星掠过低沉云层，直直落向法坛，最终悬停在婉如身侧。
所有人同时抬头。
赤光缓缓收敛，一只通体赤红、羽翼绚丽的灵虫现出真身。它绕着婉如头顶盘旋，翼脉间流动着灼热光芒，灵气逼人。
“那是灵虫赤羽！”
人群中有人认出它，惊呼出声。
“婉如尊者竟把赤羽召来了。”
“这是要拼命了！”
先前问过“五位斗一位”的那个人又找到宗盟弟子：“你说五位长老合起来只算一阵。如今婉如尊者加一只灵虫，又该算几个？”
宗盟弟子答道：“灵虫受她召唤，属于外援。”
“五位长老彼此召应，不也是外援？”
“五位长老本来就是阵。阵里的人，不能算阵外的援。”
那人彻底听不懂了。规则倒听得很明白：站在宗盟那边的人越多，越能算作一个；站在婉如这边，多一只虫也嫌多。
赤羽展开双翼。
赤红光华沿着全身流转，振翅之间，一圈炽热灵风向四周扩散。逼近婉如的凶煞符影被灵风掀开，结界沉重的压迫也随之减弱几分。
宗盟的凌虚长老神色一变，目光阴狠。
“区区灵虫，也敢妄图扭转局势！”
话虽如此，他手中结印速度明显加快。
赤羽由婉如亲手培育，灵性极强，数次随她在险境中破除邪祟。它并非寻常受人驱使的虫兽，而是能感知主人心意、与她灵力相合的同伴。凌虚长老不敢真把它当成无足轻重之物。
婉如望着落在身侧的赤红身影，神色凝重。
“赤羽。”
“这一战，便与你同进退了。”
赤羽发出一声清鸣，回应她的心意。
下一瞬，它周身赤焰骤然暴涨。猛烈灵力波动如狂潮席卷法坛，沿途灵符被灼得卷曲焦黑，大量凶煞幻影在赤光中轰然散开。
场外百姓纷纷露出惊叹。
“灵虫之力竟然如此强大！”
“难怪婉如尊者敢孤身踏阵，原来还有赤羽相助！”
婉如与赤羽的灵力在法坛中央交汇。
赤红光焰沿着她的白袍流转，水镜清辉也映入赤羽双翼。人虫气机重新相连，婉如得以再次抬手施雷。
婉如抬手挥出雷法。
漫天雷霆滚滚而落，与赤焰一同击中阵壁。天罗地网发出震耳轰鸣，一道巨大缺口被硬生生撕开。
“师尊！”
远处弟子惊喜高喊，面上重新燃起激动。
宗盟的凌虚长老目光森然。
“合阵！”
“绝不能让她得逞！”
其余四名长老迅速回应。他们同时催动灵符，将各自所守阵线向缺口汇聚。破裂处刚刚透入天光，便被层层符纸重新覆盖，阵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补。
婉如目光一凛，沉声说道：
“赤羽，再来！”
赤羽再次振翅。
赤焰从羽翼间喷薄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赤红光幕，疯狂冲击阵法壁垒。婉如雷法紧随其后，一次又一次轰向同一处阵线，试图赶在五位长老合阵以前将其彻底击穿。
然而天罗地网毕竟由五名高手共同维持。
阵壁每被震出裂纹，便有新的灵符从其他方向补来。几次猛烈冲击以后，婉如脸色愈加苍白，呼吸开始紊乱；赤羽身上的光芒也明显暗淡，振翅不再像最初那般有力。
场外刚刚升起的欢呼再次低下去。
弟子神色忧虑，百姓也紧张地盯着阵中，不敢移开目光。
婉如听见赤羽的鸣声比先前虚弱，心头一紧。
“赤羽，撑得住吗？”
赤羽在她眼前盘旋一周，随即发出坚定清鸣。
那鸣声虽不响亮，传入婉如心神时却只有一个意思：灵主勿忧，我必陪你到底。
婉如听出它仍要继续，只能重新看向不断合拢的阵壁。
“今日我若败，宗盟便会把这座阵法说成天命。”
“城中百姓的信仰，也会被他们彻底扭曲。”
她望着不断合拢的阵壁，低声道：“赤羽，你我只能再拼一次。”
话音刚落，赤羽忽然振翼升空。
它没有再次直接撞向阵壁，而是在法坛上方将赤色羽翼展开到极限。翼脉中的灵光一寸寸亮起，周身赤焰滚滚升腾，远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婉如立即察觉不对。
那并非寻常灵力，而是赤羽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之力。
炽热气息如一条赤色长河从半空落下，源源不断灌入婉如体内。她干涸的经脉骤然被强大力量充满，阵法压迫随之向外震开。
围观众人无不心头剧震。
“灵虫在以命相搏！”
“婉如尊者竟已被逼到这般地步！”
婉如立即要赤羽停下，可生命灵力已经沿旧契涌入体内。她没有下过燃命的命令，赤羽却仍在振翅；每多送来一分力量，它自己的气息便弱一分。
婉如紧咬牙关，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能让这份代价白白耗去。
掌中水镜与雷光同时暴涨，杀伐之意冲天而起。
“宗盟诸人！”
“今日这座阵，本尊必破！”
怒喝声中，雷法与水镜齐出。清光照定阵法核心，狂暴雷霆沿着赤羽注入的力量轰然奔涌，瞬间席卷整座法坛。
赤羽的身影在半空渐渐模糊，生命气息迅速衰弱。
它仍在顽强振翅，最后一声清鸣穿过雷火，坚定而决绝。
全场无人再说一句话。
所有人屏住呼吸，只见那一白一赤两道身影共同撞向天罗地网的核心。赤羽每振一次翅，身上的光便暗下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