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散步，我们要走很长很长的路，约莫半个台北那样长，约莫九十三个红绿灯那样久的牵手。
——李维菁《老派约会之必要》
这是台湾作家李维菁的一程东南风月，而今天我要说与你听的是距此三千公里外的另一程西北山水……
从三中出发，沿着蜿蜒的公路踏上远足研学的路，途经地是石岭村、半屲村、候山村。作为一个从小在介于南北之间地方长大，也作为一个背井离乡于此生活二十载的人，去真切接触与感受黄土高原特有的壮阔，次数不多，却每一次都带着灵魂的震撼。
我们的第一站是最为熟悉的石岭村，因它就在学校近旁。房屋依山势而建，多出租屋，家访去过几次，有朋友家在此处，也进而零星去过几次。一路上山，带着卸下课业疲惫的轻松，大家还算精神抖擞，所以谈笑风生。愈往上便愈能看见层叠的梯田顺山势铺展，像大地被精心梳过的纹路。深绿的麦苗、嫩黄的油菜花，在黄土间晕开春天的颜色。抬头是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蓝天，云丝轻飘，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沟壑纵横间，是北方山河独有的雄浑与苍凉。
与南方的山不同，这里没有常年氤氲的水汽，没有漫山遍野的浓绿，每一寸土地都带着阳光晒透的干爽。南方的春是“润物细无声”的柔，是烟雨里的朦胧；而北方的春，是阳光直射下的烈，是黄土与蓝天碰撞出的坦荡。站在高处远眺，能看见远处河谷里的村落城市，看见电线塔在山坡山巅伫立，也看见千沟万壑里，生命在倔强生长。
越往山里走，越能读懂这片土地的不易。南方多雨，山涧总有潺潺流水，草木无需刻意浇灌便肆意疯长；可这里，每一片土地里都藏着当地人与自然博弈的智慧。黄土坡上，哪怕是稀松薄土，也被开垦成整齐的田垄，每一株麦苗油菜都在努力汲取着有限的水分，每一棵开花不开花的树都在旱地里拼尽全力扎根生长……
每次回川，得见冬天里依然随处可见的浓郁绿意，树挺拔，草也坚挺，都忍不住深深叹息命运何其不公。落在北方的植物总让人心疼不已，所以每当一颗所谓“花园里”的杂草被清理，一颗所谓遮挡“良田”的大树被剧掉树冠，我有一万个理由难过与伤神：它若能好好儿活着，该多好，毕竟它曾如此难得地充满着绿意与生机。
路过半屲村的山坳，土坯房与砖瓦房一起静静立于坡上，房前屋后的果树开得热烈，杏花、桃花在黄土的映衬下，美得格外动人。在这样缺水的土地上，每一口窖，都承载着一家人的生计；每一棵庄稼、每一片菜园，都是当地人用汗水浇灌出的希望。他们在沟壑里开辟家园，在旱地里耕耘生活，这种与天地共生的坚强，是南方土地里难以体会到的力量。
于此，很能理解于列车里呼啸而过的南方人的趣问：大西北如此荒凉，一颗草都生长不易，他们到底靠什么活着？我想，他们如果到过甘肃（北方)的山巅，亦该为这山这人这所有植物的坚韧而感动吧！
远足的队伍沿着山间公路蜿蜒前行，红白黑色的校服在黄土坡上连成一条流动的河流。同学们举着旗帜，唱着歌，脚步声、笑声、歌声，在山间回荡。这一路，我们走过麦田，走过山梁，走过村落，脚下的每一步，都踩进了这片土地的故事里。
11时30许，大家用尽最后的力气与耐心终于到达目的地——君山之巅，这里地势开阔，而峭壁则又如斧劈刀削，雄浑不已 。南部峰峦，苍松与灌木交织，四季苍翠。很难想象，在这样的“绝境”里，会藏有如此绝美的盛景。瞬间，空旷的山脊容纳了我们所有的疲惫。孩子们“终于到了”的喜悦之声此起彼伏，像山峦一侧茂密的松林在山风中婆娑作响。
各班级很自觉地成团入座，大家迫不急待，第一时间是享用书包里的”盛宴“，各种食物之香混着山野的清风散开，我笑着和朋友说：孩子就是孩子，仿佛翻山越岭一场就是为了来此享受美食一样……但他们喜笑颜开，这是目之所及里最真实的快乐！
抓拍完一些难得的镜头，回到他们队伍中，“老师，来吃个这……”“老师，尝点我的……”“老师，给你喝……“语未毕，来不及拒绝，种种美食已到达掌心。有些孩子递来大大一包，老师怎忍心贪嘴？拆封取一小块，余下归还，不辜负这一份份滚烫的心意就好。
饱足之后，是孩子们的尽享时光：有人低头闲聊说笑，有人成群奔向彼岸山林，有人跟上节拍即兴起舞，有人紧抓机会留影合照……此刻，这群少年终于暂时卸下了书本的重量，平日里被习题、考试填满的时光，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了课桌的束缚，没有了分数的焦虑，他们在最朴素的山野间，找回了最本真的自己。那些叽叽喳喳的笑语，那些毫无顾忌的放松，是青春最鲜活的模样，又何尝不是成长最好的滋养。
…………
“韶光易逝，忽然而已。”13时20分，归程的号角准时吹响，孩子们意犹未尽，这一刻，令这句话变得深刻而具象。但天下从无不散之筵席，听从号令，整队完毕，收拾好行装与垃圾，大家毅然原路返回。好在回程都是下坡路，且方向清楚明晰，所以再次起程时看起来倒比来时轻松。只是一路上，阳光暖足，给黄土大地镀上一层金光，也给师生们的耐力加上了一重考验。
熟知路况且调皮的孩子，总是时不时来一场捷径，抢先于平旷阴凉处等等晚来的队伍，续足力气再继续前行。当然，大部队依然行进在蜿蜒的公路上，每一步都带着显而易见的酸胀。由于体力不支加感冒咳嗽，一段路程后我不得不放弃继续步行，坐上了应急车辆。车辆缓缓走在人群之中，孩子们时而来一阵哄笑，没有人喊停，也鲜有人掉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由于身体不适加入了车队，其余人就算累到极致，仍坚持一步一步朝前而去。15时20许，队伍终于陆续安全抵达校园，这一程，终算得圆满了。也相信这一路的艰辛，终将成为大家心中最踏实的成长印记！
余音：春山作序，光阴不息。生命从来不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奔跑，适时的歇息中，我们方可在自然里汲取力量，在陪伴中收获温暖。短短7个钟点，我笃定：自己看见的每一寸向阳的黄土，每一张被阳光晒红的笑脸，每一个为自由奋力奔跑的身影，都是生命最好的模样。
这趟研学旅程，我想我真正读懂的是：山河壮美，从来不止一种模样；生命的坚韧，才是世间最动人的风景。
彼时，耳畔传来柔柔的声响：“我们要散步，要走很长很长的路……“何尝不是呢？我们也曾一起走过很长很长的路！且，且行且歌，这是青春与西北土地的共鸣，是山河大地间，另一程风水。我们能做的，是要记得：走完一程，再走一程……
PS：
1.特别感谢掉队过程中，几位小可爱的热心陪伴，有你们在身边，再累的路也不觉得难。
2.特别感谢休息场内部分领导、老师和孩子们送来的意料之外的生日祝福歌，未曾预约的歌声，是我这一程里最盛大的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