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
正文:
我收养了流落街头的孤女。
我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将她养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
可养女贪心不足,在我死后打起了府中财物的主意。
不仅伙同外人害死了我的独子,甚至为了毁尸灭迹,用一场大火让全府
无一人生还。
我心如刀绞,恨自己为何要引狼入室。
再次睁眼,我重生在领养沈玉当天。
这一次,我冷漠地推开了泪水涟涟的沈玉。
身为老鼠,这辈子就只配待在阴沟里!
睁开眼,我迷蒙问春杏今日是何年岁?
春杏笑着打趣:「夫人可是睡糊涂了?今日腊月初八呢。」
腊月初八,正是我施粥偶遇沈玉的日子。
管家过来提醒,说马车已在府外等候。
我身披红髦款步向外走去,凝了凝眉,吩咐他去换辆宽敞的马车来。
管家不疑有他。
外面扬起飞雪,车子驶入梨花巷时,施粥的棚子前已挤满了一群孩子。
善堂的陈妈妈笑着维持秩序,她身边站着一个衣着单薄浑身发抖的小姑娘。
当初就是因着这份可怜,我询问了她的身世,得知她父亲曾是亡夫部下的一名千户,死于战场。
我从马车上下来,没错过她眼里的了然和一闪而过的恨意,想必从锦衣玉食的生活重新回到落魄的十二岁,心里对我的怨恨更深重吧?
陈妈妈向我福了福身,诚恳谢道:「闻夫人心善,多亏夫人每年施粥,才能让这些孩子熬过寒冬。」
春杏将她虚扶起来,我看到沈玉站在陈妈妈身边,生满冻疮的手紧紧抓住衣袖,可怜兮兮往后躲。
心内冷笑一声,我佯装怜惜:「可怜的孩子,怎么不去打粥?」
我没问她的身世,她却主动坦白:「您可是闻将军府的夫人?」
我疑惑地看着她。
却见她突然落下泪来:「我爹曾是将军部下的千户,他叫沈青山,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信物。」
信物是一枚香囊,上面印着「黑虎营」的刻章。
求您收留!」她咬咬牙,朝我跪了下来。
我眼眶红红,拿出手绢拭泪:「非是我不想收留你,昨夜将军托梦,怜我多年哀思过重,让我不要回头看,好好走下去。」
好孩子,」我让春杏将她扶起来:「我看到你就想到将军……你是个懂事的,定会理解我对不对?」
说完不待沈玉反应,我紧紧抓住陈妈妈的手:「怜而不闻已是罪过,我家中只有一个独子,想在此收养几个合眼缘的,您看可以吗?」
陈妈妈感激涕零地朝我深躬一礼,将孩子们集合进院子里。
沈玉大抵也没想到这种变故,整个人傻了似的呆立在那。
陈妈妈安抚着要把她带回去,却见沈玉忽然挣脱了手朝我扑过来。
脸上泪水涟涟,悲切地似要扑进我怀里。
可我厌恶极了她,微微闪身,她便摔了个狗啃泥。
我惊惶地问陈妈妈:「这孩子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
陈妈妈想是也没料到她会这样,脸上有些尴尬,她上前想把沈玉拉起来,却见沈玉坐在地上「哇哇」地哭。
这一跤摔地不轻,膝盖磕破了皮露出少许血迹,泪水混合着雪泥将脸染地脏兮兮。
看出来她是疼哭了。
她抽噎着看着我,嘴里叫着:「母亲,您别丢下我,母亲……」
我内心冷笑,表面却像被这声「母亲」吓到,为难地看着陈妈妈:「她那么哀切,要不……我还是不领养了吧?」
陈妈妈一听这话,脸上明显焦急起来。
前世我便查过这家善堂,陈妈妈是个为孩子着想的,将军府高门大户,她不会为了一个沈玉耽误其他孩子的前途。
果然,她狠了狠心不顾哭闹挣扎的沈玉,将她挟制在怀里,对我致歉道:「闻夫人大量,麻烦您先到正堂稍坐片刻,我马上带其他孩子过来。」
我看着临走前强烈不甘的沈玉,心里总算舒爽一点。
没过片刻,陈妈妈便领了几个孩子进来,他们衣着简陋,各个眼睛亮晶晶充满期待又胆怯地看着我。
不像沈玉伪装出来的一脸虚伪表情。
我从中选出两个合眼缘的孩子,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剩下几个孩子眼神明显变得失望。
我心里有些哀叹,没有家的孩子就像货物一样被挑来拣去,只好努力装出乖巧懂事的样子以求一个温暖。
在领养契上画完押,我将二人的卖身契撕了粉碎,陈妈妈感佩地把我们送到门口。
上马车之前,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善堂,看到沈玉那张怨愤的脸趴在窗口紧紧盯着我。
我勾唇一笑,心情颇好地向她挥了挥手,而后主动牵起两个孩子,将他们温柔送上车。
扬长而去。
回到将军府,二人拘谨地站在正堂,我让春月收拾两间卧房出来,吩咐如妈妈准备晚膳。
看着排排坐的两个孩子,我软下心来:「你们可愿改个名字?」
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比闻遐小:「你是二哥,叫闻沐,你是三妹,叫闻宁可好?」
二人对视一眼,忙不迭地点头,又嗫嚅地羞红了脸:「谢谢母亲赐名。」
我心情大好。
等闻遐下学回来,我看着他和两个小孩子大眼瞪小眼,不禁笑出声来。
前世因担着将军府独子的重任,闻遐放下喜爱的诗书早晚练剑,十年如一日。
这一世,我想让他按自己的想法过一生。
我拍了拍闻遐的肩膀:「这是弟弟和妹妹,以后要替母亲好好照顾他们,和睦友爱,知道了吗?」
闻遐懵懂地点点头。
第二日我带闻沐闻宁去锦衣阁置办成衣,又选了十几套冬衣送到善堂。
同时和陈妈妈讲,我已在附近买下一套院子,请了师父教孩子们课业。
陈妈妈感激地涕泗横流:「闻夫人菩萨转世,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说完朝我跪地叩谢。
我轻抿了一口茶水,我不是菩萨转世,我是恶鬼投胎。
我不急于让他们死,我要让他们清醒地看着曾经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是如何成为遥不可及的妄想。
书院靠近主路,她每日都能看见官府子女的车辆来往。
我留下两个侍卫保护孩子们安全,其一是为了监视沈玉动向。
没了金堆玉砌,名师教导,沈玉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不同。
或许多了一些傲慢,她从云端跌落泥潭,养尊处优的精神挑剔和干枯瘦弱的气质大相径庭,她不甘不满,即使在善堂里也被孤立。
期间有人想领养孩子,丁武使了些小意外次次让自荐的沈玉落空。
我若是让你做孤儿,你便到死也只能是孤儿!
年关过后,春雨时节,沈玉来找过我。
管家把她当成乞丐轰出府外,正逢落雨连天,我接三个孩子下学堂。
她站在雨中楚楚可怜,还是年前那身旧补丁衣裳。
车夫没听得我吩咐喊停,「驾」地一声驱驰马车驶过路边,溅了她一身泥水。
丁武说,近来沈玉总在石英巷徘徊,像在寻找什么人。
我勾起唇角冷笑,约莫就是前世的这几天,谢成设计英雄救美,两人暗通款曲狼狈为奸。
我吩咐丁武多派几个人手给幼女闻宁,以防上下学路上出现变故。
丁武欲言又止,退了下去。
谢成看中的哪是沈玉,分明是她身后的荣华富贵,可惜蠢货就是蠢货,活了两世都看不清。
谢成出现时,和前世一样的套路。
闻宁约友人一同踏青,天色将晚抄了小路,路遇纨绔阻挡,只是没等英雄救美,闻宁就将几个人撂倒了。
将军府的女儿岂是可以小觑的。
沈玉是什么表现?」我淡淡问道。
她很激动地朝谢家纨绔跑去,可是对方并不搭理她。」
奇怪,」我暗暗思忖:「难道谢成没有保留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