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亲戚中,四舅舅最爱打听别人的收入。我不习惯这样的话题,每次总是含糊应付,他却追问不舍,甚至自己猜几个数字,把我的沉默当成默认,然后满足地说:“看来全家还是我的工资最高。”
我暗暗松一口气——早知他只是想比个高低,直接成全他就好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四舅舅是公务员退休,退休金不低,医疗也有保障,照理说没什么花钱的忧患。可他花钱格外仔细,就像姨夫曾开玩笑说的:“早上喝碗胡辣汤,宁愿多走两里路去便宜一块钱的店。白天要是让别人多赚一毛,晚上都睡不踏实。”
有人说,老人紧紧攥着钱,是因为心里缺一份安全感。这话有些道理。如今的年轻人能不依靠父母,不让父母帮衬都算是好的了,养老更多还得靠老人自己打算。
四舅舅只有一个女儿,从小叛逆,没学历没工作没收入,结婚后做了全职主妇,日常总需要老父亲贴补。四舅舅除贴补女儿的小家庭外,还得考虑未来:万一病倒,请护工、自费的医疗费用,都得自己攒出来。
或许,那份看起来的“计较”与“攀比”,底下铺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惶然。他反复确认自己收入的“优势”,或许不只是虚荣,也是在动荡的生活图景里,一次次确认自己还能站稳,还能照顾想照顾的人,还能在面对未知时留有余地。
每一代有每一代的不安,而许多看似固执且无礼的习惯,不过是普通人护住生活的小小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