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电灶漏电了!你再不能用了!刚才把我电着了!这会儿头还疼!”女儿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哎”一声，慢吞吞地从沙发靠背上挺起身，踱到厨房来，“之前跟我说了，这个灶漏电，让你小心，小心……”
“不是，是这个灶!”
“怎么的这个灶!”
“那就是两个灶都漏电了!”
“明明是这一个嘛!”
丽清楚地知道刚才哪个灶电着了她，可母亲偏说是另一个灶。她叹口气，“妈，给你和我爸早都说了，这个捡来的锅补补不能用，漏水，漏水，你不听!”
母亲的声音明显小下去，“你爸说是别人送的捏……”女儿心里嘟囔了一句，“谁给你送!”可嘴上却说，“我下午去看看，给你换个电灶。”
母亲却拦住了，“你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的朋友来看看。”丽刚消下去的火一听母亲这句话又腾地蹿起，“爱打你给他打，我可不打!”老母亲总陷在过去那个社会里，人与人之间帮个忙，搭把手，末了请人家喝口热茶，天经地义，谁也不收取分文。
现在请人家修个灶，看似没支钱，末了哥还得请他吃饭?母亲总喜欢贪小便宜。
两人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
丽的头脑中浮现出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削瘦身影：哥昨天刚做完手术，又怎好对妈讲?丽轻轻别过脸去，闭上双眼。
钥匙声响，父亲进来跺跺鞋子上的泥土，女儿跟爸说电灶又坏了。父亲却想买个电磁炉——既然电灶着水会坏，那就买个着水不会坏的嘛!丽天天做饭，知道电磁炉不好用——“行!我哪天把我们家那个给你拿来!”——这句话女儿丽已经说过不知多少遍。
父亲九年前曾在二儿子家看见电磁炉，觉着好，可现在家里用的仍然是电灶。
丽服侍父母吃过饭，去接放学的女儿。
老母亲慢慢靠在沙发上，抻抻腿儿，又唠叨着三天两头坏的电灶、漏水的破锅……鸡毛蒜皮的事却又惹起母亲的泪来。
“娘了个死逼，那个短命鬼儿!要是他在，我谁也用不着恁!啥东西坏了都是他修，又好又不费钱儿…”母亲红了眼眶骂着，父亲也早已习惯了，一声不响地坐在一旁。翻来覆去这几句话，全都是老母亲和老父亲对二儿子说不尽的思念。
诚然，二儿子海石是儿女中最讨老人欢心的。父母一叫就应，问一答十；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都是好脾气、好耐心，不与之争执；又聪明、又踏实，灯泡、电灶、水龙头……在他手里，没有修不好的。
那时候的年才叫年呐！一家人围坐，桌子上永远放着一大碗丸子粉皮汤，窗外烟花爆竹“噼啪”声不绝，电视上播放着热闹的春晚。他穿着厨房的衣服忙里忙外，有时声音带着点沙哑，可总有笑声萦绕。海石的儿子比丽的女儿大六岁，二人嬉笑打闹，有数不尽的欢乐。哥哥看电视入迷忘记吃饭了，妹妹拿起摇控器照哥哥头上“梆”地就是一下，哥哥“哇”地哭了，可是根本不忍心有一丁点儿对妹妹还手的念头。
丽又想起小时候哥哥海石给她做过的走马灯。
丽的丈夫推门走进家，丽对丈夫说起电灶之事。两人一同出门，为老母亲买了一个新的电灶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