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2020年开年的新冠疫情,不仅改变了人们的社会活动、生活方式、经济状况,如今更逐渐深入文化思想层次。新冠病毒带出了蝙蝠,扩散至野生动物,随着《国家畜禽遗传资源目录》(征求意见稿)未将狗列入畜禽管理,《深圳特区全面禁食野生动物条例》(已通过)将狗排除在可食用范围外,狗又被推至了风口浪尖。在“吃与不吃”之间,领头者各执己见、高举大旗,篇篇文章论点、论据、结论一气呵成,放在高考,妥妥的满分作文。跟风者群起响应、纷纷来投,呐喊助威声不绝于耳。针尖麦芒之势如两军对垒、泾渭分明,即定胜负、也分生死。好一副“斗争”景象!
在这场舆论战争中,我也难以幸免。几天来,圈中好友时常问我:你还吃不吃狗肉。我甚是惶恐,生怕一词出错,朋友间轻则心生芥蒂,重则割袍断义,于是屡屡搪塞、不吐真意。我生来愚钝,每逢不是即非之际,总是举棋不定、进退维谷,妄图能在夹缝中求一线生机,或许这便是我人生前半程的写照。少时求学,游走于优生差生之间,均相处融洽;时至高中,虽从理科,笔墨诗书却不曾放手;大学毕业,纵身体制,不尊教化之举亦未断绝。何如此乎?盖不做牵线木偶尔。如“禁食狗肉”一事,本是历史进程中的一粒沙硕,如今却被文明、文化挟持,让人挣脱不得。
一、禁,是否是“真文明”?
“禁食之法”呼之欲出,爱狗人士拍手称快,仿若取得了历史性胜利,中国社会从此从“野蛮”步入“文明”。当然,其中不乏有真善真美之士,我对此等高士也是由衷敬佩,然而混杂其中的,大多还是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他们端坐云台,慈悲为怀,幻想化身成佛,为猫狗们创出一片极乐世界。他们高呼猫狗为人类的朋友,要终止一切伤害猫狗的行为,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亲手将毫无病痛的朋友们送上了“手术台”。易传有云:“天地氤氲(两个字打不出来),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生存繁衍乃天地间永痕的主题,阉割之术,逆天而为,有伤天和,岂可为乎?此时,有人会辩解,猫狗若不阉割,一到发情之际,便性情打乱,有伤人之危。那么,人作为世间最理智的生物,尚有因情生乱之冲动,当你青春萌动时,你绝不希望你的朋友逼着你去做绝育手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我们施于狗,施于猫,那是因为他们终究不能与我们平等,我们能主宰他们一切,我们完全处于一己之私去对待他们,虽然,“私”是“爱”,但“爱”中也充斥着强迫与命令。况且,绝育是扼杀下一代,吃是扼杀这一代,同是杀害,何来高下之分呢?所以,禁,应是真爱,而非伪善,或许你在鼓吹文明之时,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二、不禁,是否是“真文化”?
为了反对“禁食之法”,食狗人士将刘邦、樊哙从天上请了下来,死无对证,刚好是最妙的背锅侠。其中不乏博闻强识者,默出了《周礼》《左传》,更背出了《三字经》;言辞激烈者更是长歌当哭,怒斥数典忘祖、文化消逝。此事颇为好笑。古时小孩早餐均是喝粥吃面,不知奶牛为何物,如今又有哪家小孩早餐不喝牛奶呢?对此怎么没人高论文化已死呢?再者,古人云:“夫无力之力,莫大于变化也。故乃揭天地以趋新,负山岳以舍故。故不暂停,忽已涉新,则天地万物无时而不移也。”又云:“先王典礼,所以适时用也。时过而不弃,即为民妖。”博学者岂能不知。宇宙万物都处于不断变化之中,形势变了,相应的制度和道德应随之而变,否则就会成为人的桎梏。狗在人类社会几千年,其功能与身份已不可同日而语,岂能抱旧守固,不知变通呢?连孔圣人在庙堂之中都是几进几出,何况狗乎?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不断传承开拓、吐故纳新,而非刻舟求剑、固步自封。面对如今环境破坏、物种灭绝日益加剧之势,尊重生命、保护动物才是文化进步的象征,反复纠结在下次“吃与不吃”的狭隘立场上毫无意义。
得罪人的话以上说的太多太多了。那么,我的立场是什么呢?引用儒家的观点,无非是“静虚动直”四个字。“静虚”就是保持人性的本善,做到心中无欲。对于狗,不会因为喜欢而去强迫、束缚;不会因为讨厌而去伤害、打杀。他与你相遇则是缘生,与你相离则是缘散,去留无意,进退随心。“动直”就是凭自己的第一直觉来行事。你觉得他是朋友,就善待他;是食物,吃他也无妨(立法之前)。若是在对待他之前,还要顾及他人看法,考虑是否会收到苛责,那么就产生了私欲,“静虚”的状态也就自然被打破了。
“禁食之争”终将以法律的出台而结束,争论双方也必定判个输赢。其实,历史就如同摆钟,钟摆左右摆动推动着时间不断向前。社会亦是如此,总是在忽左忽右间进步发展。这不正是道家“反者道之动”思想的体现吗?事物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向其反方向发展,如阴晴月缺、四季交替,天地万物皆遵循此理。当钟摆停留在中间时,指针便不再转动;当社会不分左右时,也就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