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参观的是平遥古城西大街的日升昌票号。日升昌被誉为中国第一家票号,有“汇通天下”之称。
我的感受是:日升昌票号和当年的粮行、布庄、绸缎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普通商号更多是“进货—囤货—卖货”,看懂货品和行情就能运转;日升仓不是单店小生意,而是一张跨城市网络,日升昌遍布全国40多个网络分点,做的是信用、资金和信息的生意,看不见实物,全靠人、规则和信息网络支撑,属于
典型的人才密集、制度密集、信息密集的专业服务业。
岗位细分很清楚:跑街要前端销售加风控尽调,识人、懂市面银根;信房要处理机要通讯,看懂行业暗语和密押;账房要用特殊记账法跨地区联号对账、核算汇水利息;掌柜则要调度资金、权衡各地银根、判断时局风险。
晋商先有“学而优则贾、贾而好儒”的文化底色,加上长途跨区域商贸的需求,天然重视读书人、高素质人才,后来转行做票号金融,人才用到了极致。
不是随便找个小伙计就能上手,学徒要熬很多年,行话、密押、号规都要从头学,三年一个大账期,统一对账、核算盈亏和分红,晋升为管理人员之后,可以接受评估业绩,决定是否给伙计加身股以示激励。
全国几十个分票号,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掌柜们时刻绷着一根弦,不知道是操劳过度还是古人寿命有限,我算了下,108年间日升昌有六任掌柜(总经理)死在岗位上。
管理上难到极致,可银子来得也快得吓人。
钱来得有多快?日升昌最初资本不过36万两,
日升昌在全国40多个分号、270名员工,108年间累计创利白银1500万两。
整个平遥票号最兴旺时,每年调拨银两多达八亿两,主宰全国金融资本。
这些身家放在清朝财政面前是什么概念?乔家资产“抵得上清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晋商资本总额最盛时超过一亿两,相当于清政府两年的财政收入。侯家七八百万两,也顶得上清末一年财政收入的近十分之一。
那平遥岂不是中国清朝的华尔街!
房子更是看得见的“白银帝国”。侯家大院占地25万平方米,相当于故宫面积的三分之一;渠家大院千余间房屋、占地三万多平方米,人称“渠半城”……还没有加上常家庄园、曹家大院、马家大院好、李家大院……
看来无论哪朝哪代哪国,最赚钱的还得是金融业喔!
后有慈禧太后慌不择路逃到山西的时候,跟这些平遥富翁们借了很多钱,不过借了也白借,借了没还。
话说再大的数字,最后也扛不住时代转身——日升昌1914年破产,曾经堆银如山的大院,终究成了供后人感叹的旧梦。其他票号同一时间也纷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原因很多,被俄罗斯巨额拖欠、被军阀打劫、被内部人贪污、被新银行业所取代……
乱世中国破家亡,百年基业便如一纸汇票,雨打风吹过也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