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勋章》
作者：少成
漆黑的深夜，寒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人脸上，生疼。公路边，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妇，正被绝望死死攥住。女人怀里紧紧搂着四岁的女儿，孩子小小的肚皮上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汩汩往外涌，浸透了单薄的衣料，又濡湿了妈妈的衣襟。女孩双眼轻阖，身子软得像一摊融化的雪，往日里软糯的咿呀声、清脆的笑声，此刻都被微弱的呼吸替代，那点维系生命的气息，正顺着不断涌出的鲜血，一点点消散在凛冽的夜风里。
妈妈把女儿贴在滚烫的胸口，像是要用自己全部的体温，焐热那渐渐发凉的小身子。鲜血从孩子身上渗出来，钻进她的指缝，顺着骨节分明的手背往下淌，一滴、又一滴，沉重地砸在路边的积雪上。红得刺目的血珠，落在白得晃眼的雪地里，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像极了妈妈止不住的眼泪，滚烫而酸涩。
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小轿车的灯光连成流动的星河，与路边的霓虹交织，明明晃晃，却照不进这对夫妇的绝境。他们拼命挥着手，嘶哑地喊着“救命”，每一声都像被寒风撕碎，轻飘飘地散在来往车辆的轰鸣声里。一辆辆轿车疾驰而过，雪亮的车灯扫过他们焦急扭曲的脸，又转瞬即逝，没有一辆肯停下。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车流碾碎，只留下两只徒劳挥舞的手，在冰冷的空气里微微颤抖。女人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泪水混着雪水淌满脸颊，冻得皮肤发紧；男人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风雪吹灭的烛火。孩子的血还在流，那温热的液体落在雪地上，很快就被寒气冻住，凝成一道暗红的疤，刻在苍茫的夜色里。
就在夫妻俩快要被绝望淹没，连呼喊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时，一道银白色的光刺破沉沉夜色，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那是一辆崭新的宾利添越，车身锃亮，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饰精致考究，百万身价在夜色里静静流淌。车门打开，一个梳着利落短发的男人跳下来，眼睛明亮，神情干练。“快上车！”他的声音干脆有力，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着夫妇的层层阴霾。
车子疾驰而出，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后座上，女人紧紧抱着女儿，鲜血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滴，一滴滴落在光洁的乳白色皮革座椅上。那一片刺目的红，在豪华的内饰里格外扎眼，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女孩的父母哽咽着，一遍遍说着要赔偿洗车费、座椅维修费，语无伦次的感谢里，满是愧疚。男人却摆了摆手，声音沉稳：“先救人！”
为了抢时间，他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连闯了两个红灯，油门踩得又稳又急，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一路上，他不断回头安慰着泣不成声的女人：“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孩子会没事的。”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寒气裹着雪粒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终于，车子稳稳停在了医院急诊楼前。看着女孩被医护人员匆匆抱进抢救室，男人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了下来。夫妻俩拉着他的手，千恩万谢，又执意要留下联系方式赔偿损失，还红着眼眶说起了闯红灯的罚款和扣分。男人却只是淡淡一笑，挥了挥手，语气云淡风轻：“救人要紧，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没人知道，这辆宾利是他刚提的新车，连牌照都还没来得及上。他绕到车后，看着后座上那片醒目的红，依旧笑得坦然：“只要孩子没事儿就好。”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坚定，“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还会这么做。”
雪还在下，夜色依旧深沉，可那辆银白色的宾利，却像一道温暖的光，照亮了这个寒冷的冬夜。原来，比起百万身价，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担当，才是一个人最耀眼的勋章。那座椅上的一抹红，不是难以抹去的污渍，而是一枚滚烫的生命勋章，更是往后岁月里，最动人、最滚烫的一抹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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