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过往,孤独二字,似乎从未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儿时的日子简单无忧,我在奶奶与父母的悉心照料下长大,不曾受过呵斥,更不曾挨打。父母都是地道的农家百姓,性情敦厚,言语不多,也无特别的嗜好。虽然他们从不会把疼爱挂在嘴边,然后,勤劳,善良,和气,孝顺,一言一行里,影响我们,都是沉甸甸的温情。
长大以后,我发现身边的同学、朋友,年少时大多都挨过父母的打骂。得知我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半句苛责,没挨过一棍子,他们连连诧异,连我自己也觉分外我的父母亲是多么难得。
成长的环境,也慢慢塑成了我的性情。我从不会滋生贪念与奢求,做事学着父亲那般踏实勤恳;性子却随了母亲,行事利落,最见不得拖沓懒散。
但也正是母亲这份急躁的性子,让我读懂了她晚年深处的孤独。
父母一生含辛茹苦,尽心抚育我们长大,倾尽所有供我们读书。长年累月的劳作压垮了父亲的身体,我尚未走完大学时光,他便永远离开了我们。每每念及此事,心底满是酸楚。他操劳一生,却一天清闲福都没享过。我总忍不住回想,是我们拖累了他,让他没能好好看看这个日渐美好的世界。
如今,父亲长眠于故土,再无辛劳与奔波。我们如今衣食安稳,各自安好,想来他也能安心了。可人间的孤独,又落在了母亲身上。
母亲素来沉默寡言,情绪从不外露,仿佛永远平和淡然,偶尔虽为生活琐事碎碎念上两句,却也不回过多纠缠。然而,看着她日渐苍老、容颜憔悴,形如枯槁的模样,我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孤独。
母亲虽不多话,却一辈子要强,从不愿意亏欠旁人分毫。明明是我们做子女的理应尽孝,她却执意不肯搬来同住。在她心里,再好的住处,也比不上自己住惯的老屋。即便年岁已高,她依旧坚持下地耕种、打理菜园。渐渐我也想通了,倘若离开了朝夕相伴的土地,这漫漫时日的孤独,她又该如何排遣心中的落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