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文嚼字与重读《石钟山记》

      孩子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在刚结束的校园艺术节参加艺术项目和书法比赛获奖学生拿奖状的合影,并说了激励的话,希望孩子们再接再厉,争取更优异的成绩。为了表示对孩子的鼓励,家长们纷纷跟帖,以示祝贺。当然我也不例外。

“再接再厉”这个词是高频使用的词,在表示激励时常用,但它也经常写成“再接再励”。到底是"厉"还是"励",这两个字有何异同?可以通用吗?所以在跟帖之前我要考证一下,上网查找资料。

      关于这两个字的区别,段玉裁说得最清楚。“厉”(简化前字形为“厲”),他说“凡砥厲字作礪,凡勸勉字作勵,惟嚴厲字作厲”。他把“砺”“励”“厉”这三个字的关系一下就解释清了:“厉”是这几个字的语义来源,这几个字所记录的词是同源,是“厉”在不同义位上所形成的义项的不同字形记录。

“厉”的本义是“磨刀石”,“磨刀石”的作用是“砥砺”,这个意义相似性引申用于人以后,正面积极能够轻易地让被“厉”者欣然接受则为“鼓励”,负面消极不太容易让被“厉”者心甘情愿的接受则为“严厉”。

“再接再厉”是有典故出处的。据说来自于唐韩愈和孟郊《斗鸡联句》中孟郊的诗句“一喷一醒然,再接再厉乃”。“接”是“接触”,也就是“打斗”。“砺”就是“磨”,也就是把嘴磨得更锋利一些。这是说公鸡相斗,每次打斗之前要磨一下嘴再交锋,比喻再加一把劲,继续努力,“再接再厉”主要是指“一次又一次的加倍努力”的意思。

成语“砺兵秣(mò)马”是“磨好兵器,喂好马”的意思,形容准备战斗,里面的“砺”也是“磨”。由于“厉”可以通“砺”,所以人们常常把“再接再砺”写成“再接再厉”,把“砺兵秣马”写成“厉兵秣马”。汉字简化以后,这种写法就固定下来了。而“励”字有“劝勉”的意思,所以“再接再厉”虽然常常用来鼓励人,但是,其中的“厉”是“磨砺”,跟鼓励没有什么关系,跟“厉害”也没有什么关系。

明代娄坚《学古绪言》中《祭曹周翰文》记载:“君试京兆,再接再厉。”这里“再接再厉”比喻不断地努力。后来,有关部门在研制《第一批异形词整理表》时,曾根据相关语料对“再接再厉”和“再接再砺”进行过词频统计,结果显示使用“砺”的源字“厉”的占绝对优势,多数权威辞书也以“再接再厉”为主条,相关成语“厉兵秣马”也多用“厉”。教育部、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2002年3月31日试行的《第一批异形词整理表》将“再接再厉”作为推荐使用词形,“再接再砺”为非推荐使用词形。所以,我们在使用“再接再厉”时以“厉”为宜。

现在有网络可以百度查找资料很方便,了解知识的渠道多而快,只要存疑都可以自己解决,关键是我们有了疑以后一定要有解惑的自觉性和主动性,否则就会传谬,给自己或别人都带来巨大麻烦。

我喜欢苏轼的《石钟山记》,上过它不止十遍,它是一篇极好的教我们如何去质疑一解疑一释疑的文章。文章描述了他为了寻求真相,而勇于身处险地,最终得知钟鸣之声的真实由来的经历。今天我在咬文嚼字有收获后脑里又跳出了它,所以又千重温了一遍。好文章读它千遍也不觉得腻。

  《水经》云:“彭蠡之口有石钟山焉。”郦元以为下临深潭,微风鼓浪,水石相搏,声如洪钟。是说也,人常疑之。今以钟磬置水中,虽大风浪不能鸣也,而况石乎!至唐李渤始访其遗踪,得双石于潭上,扣而聆之,南声函胡,北音清越,桴止响腾,余韵徐歇。自以为得之矣。然是说也,余尤疑之。石之铿然有声者,所在皆是也,而此独以钟名,何哉?

  元丰七年六月丁丑,余自齐安舟行适临汝,而长子迈将赴饶之德兴尉,送之至湖口,因得观所谓石钟者。寺僧使小童持斧,于乱石间择其一二扣之,硿硿焉。余固笑而不信也。至莫夜月明,独与迈乘小舟,至绝壁下。大石侧立千尺,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而山上栖鹘,闻人声亦惊起,磔磔云霄间;又有若老人咳且笑于山谷中者,或曰此鹳鹤也。余方心动欲还,而大声发于水上,噌吰如钟鼓不绝。舟人大恐。徐而察之,则山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浅深,微波入焉,涵澹澎湃而为此也。舟回至两山间,将入港口,有大石当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窍,与风水相吞吐,有窾坎镗鞳之声,与向之噌吰者相应,如乐作焉。因笑谓迈曰:“汝识之乎?噌吰者,周景王之无射也;窾坎镗鞳者,魏庄子之歌钟也。古之人不余欺也!”

  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郦元之所见闻,殆与余同,而言之不详;士大夫终不肯以小舟夜泊绝壁之下,故莫能知;而渔工水师虽知而不能言。此世所以不传也。而陋者乃以斧斤考击而求之,自以为得其实。余是以记之,盖叹郦元之简,而笑李渤之陋也。"

      苏轼对前人的言论产生疑惑并大胆质疑,在实地考察的过程中答疑解惑,找到了心中的答案,或许结论未必完全正确,但通过这篇文章我觉得石钟山得名的真正原因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苏轼身上传递出来的敢于质疑、勇于实践释疑的精神。

重读《石钟山记》,让我对这篇文章教学意义重新定位。今天我们的生活每天被海量的信息包围,人很容易成为信息的容器和装卸工,因此保持质疑和独立思考更显可贵了。

石钟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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