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蜷缩在床头,双手抱膝。冬夜里,额头不停冒出的汗珠,打湿了睡衣衣领和胸口。
“我不,我不,天就快要亮了不是吗?” 白对着眼前的幻影嘶喊。
“你看看这窗外的天,有要亮的意思吗!?” 劝了白将近1个小时,幻影已经快要失去耐性。
白吃力地把头摆向右边,看看窗外一片漆黑,楼下微弱地暖黄路灯已经被深夜吞噬,漆黑里传来巷子里流浪猫的发情叫声。
“你能叫醒我男朋友吗?他为什么不在,他去哪里了,他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在黑夜里醒来的,他去哪了,我告诉你他手机号,你帮我打电话给他可以吗?求求你了!他手机号是189********,不对!这是我的手机号,他的是151·····不不不,我们分手了,我想起来了,他中午就已经搬走了,他把所有行李都搬走了,包括放在床头的合影。床头······床头,我明明睡觉前,我是开着床头灯的,为什么灭了,是停电了吗,你帮我看看好不好,帮我看看床头灯为什不亮了,你,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啊!” 白歇斯底里,用力地看着床头的灯,身体除了颤抖,已经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
“灯泡烧掉了,你忘了这个床头灯都已经换过三个灯泡了吗?你们几次都说要换灯架,最后每次都是图方便在楼下便利店顺手买了灯泡换。都说了房间里的吊灯还是好的,你自己走到门口开一下!”失去了耐心的幻影也开始了抱怨。
“有人吗?救救我,帮我开下灯可以吗?” 白直接无视了幻影说的话,过去1个小时里幻影已经说了很多遍,吊灯的开关就在房门门口。白始终挣不脱自己的重度黑暗恐惧症,床头到房门不到3米的距离,对于她来说,像是300米、3000米、3000公里······于是她又呐喊,希望住对面的邻居能听到她的喊叫声,但最终唤来的,是黑夜一次次的沉默。
“你别喊了,就算邻居听到了,你也得穿过房间,走过大厅给人家开门!你就走到门口,按下吊灯的开关不就行了!”幻影继续重复劝说。
白继续无视幻影的解决方案,再次放开紧抱的双膝,双手在床头四周摸找,试图找到手机,而反复摸到的只是空无一物的棉质床单。手机像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知道只要找到手机,双击屏幕就能亮了,紧接着紧盯屏幕,就能脸部识别解锁,打开手机,从右上角下拉屏幕,就能打开手电筒,只要手电筒亮了,就能拯救自己于黑暗之中了。但是,“我那该死的手机到底去哪了,它不是一直都在吗,男朋友会离开,手机总该是忠诚于自己的吧,它怎么能也不在呢,它总不会跟灯泡一样坏掉了吧······”
“你若怕黑,就不要躲在暗角,你要穿过夜里的黑,摁开房间里的灯!你若怕黑······” 幻影看着无助的白,耐心尽失,又不忍任之,就继续念咒语般地劝服着。
白终于没有忽视幻影的劝说,但也终究没有穿过房里的黑摁开房间里灯。她内心接受了幻影的道理,但身体已被恐惧吞噬。她继续抱紧了双膝,凝视着窗外,用力地凝视,这是她权衡之下能做到的、对抗这个黑夜的唯一方式。
凝视的眼神,在深不见底地黑里涣散开来·····
白从困乏不安的浅睡里一阵惊醒,揉揉已经发肿的双眼,看着窗外微微亮的天空。眼前地这抹微亮被眼里未干的泪珠放大了无数倍,变得如此灿烂,如此安全,如此可靠。白慢慢放开紧抱着的已经发麻的双膝,脱掉将干未干的睡衣,扯起掉在床边地上的被子,缓缓抱住,轻轻入睡。
房间以分钟为单位,渐变色般逐级亮起。幻影已经离去,房门边的吊灯开关依旧闭合着,床头灯的灯泡钨丝发黑,灯下静放着白找了一整晚的手机。手机小心翼翼地亮了屏,锁幕栏里显示了一条刚来的讯息,“早安,担心你昨晚没睡好,起来后,我们到楼下喝杯咖啡吧。”
|笔注:写给一个患有黑暗恐惧症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