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归期的等候

【郑重声明: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8期“雪”主题活动】

雪,纷扬着从墨蓝的天空落下,穿越为城市旅人归来而存在最后的灯光,悄无声息地掩埋了一切。

据说是三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将会在今夜来袭。政府发出预警,所有单位务必提前下班,切断水电,明日所有学校停课,就连城际列车的末班运行时间也提前了三小时……

日历上看,并不特殊的这天,超市刚开门,人流便从四面八方涌入,才刚过中午,货架就已空空如也。那些迟来的人明显丧气,掏出手机的他们只得与朋友和家人牢骚一番后再奔赴下一处可能会买到食物的地方。

A市本就不大,谁也没想到这天大的雪灾就偏偏要落在这里。尽管广播电视都在循环播报“食物充足,不必恐慌”,但,如末世来临前的抢购风潮早已占据上风。去他的“不必恐慌”,少拿一颗土豆都似乎觉得会饿死在明早太阳升起前。

倾巢而出的人流在慌乱和匆忙中采购完毕各自回到家中,随着阳光一点点西斜暗淡,天空中散落下的雪花终于如期而至了。雪片一开始不密也不急。人们隔着窗户望出去,灰蒙蒙的,每片雪花好像都是裹着棉被来的,——很大,很厚。孩子们蹦跳着围着家长问:“爸爸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打雪仗?”“快了,快了。雪下厚点,大了就可以去玩雪。”但,谁也不确定,这场所谓的三十年来最大的雪究竟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街道上的灯渐渐亮了起来,城市总会因为这样一盏盏的,连接起来的代表希望的黄色而温暖着,那么多栋楼里的格子窗也亮了起来,它们彼此呼应,相互安抚,无数条连接起来的橘黄色的光线像手臂似的,托起了关于祈祷这个城市平安的希望。

就在雪花飞舞的街道上,那个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目标依旧是火车站。

天完全黑下来了,因为提前关闭,火车站已经空无一人,没人走过的地上覆满的雪像一床完整的被褥般。大黄照例坐在对准出站口的那个花坛边上默默等待着,他确定主人肯定会从那道门里走出来,只是不清楚为什么昨天、前天,乃至过去的很多天,爱他的主人为什么一直失约。不过,这不重要,等待是他的使命。在它小小的内心中,永远记得曾经也有一次,主人是在它很多个黑夜的等待后回来的。那天,它在潮水般的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他。他欣喜地奔向他,他狂热地蹭他的腿,舔他的手,它不停地说:“主人,我好想你。”而把它揽在怀里的男人也用拥抱告诉它,“小家伙,我回来了。我这几天实在是很担心你。”也是这样的夜,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尾巴翘得好高的大黄跟在主人身边开开心心地回到属于他们的家。后来,主人告诉它,“有时候我会出差,会好几天回不来。你不要总在车站傻等。”主人把它托付给邻居,在每次出差前都会嘱托对方帮他看好大黄,“晚上给它开门就好。麻烦你了。”

大黄是他捡来的。遇见它那天时,它还是小黄。不知道狗妈去哪里了,跌落到水潭边的它嘤嘤抽泣,瑟瑟发抖,而几步外,成群的乌鸦耐心地坐着,等待这个生命早点变成它们的零食。他驱赶走了那些鸟,从水里将它捞上来,又将它裹在刚买的毛巾里带回了家。从此,大黄有了一个安定的家,他也有了一个无论多晚都会等自己回家的小毛孩。

只是,在大黄六岁时,主人出差时因为意外车祸永远离开了。他没来得及和自己的毛孩说再见,那句“实在很担心你”的话被永远留在了车站,守着他的承诺和再次见面的渴望,大黄不曾落下任何一天的灯光,它就那样等,一直等。四季未变。

只是,不知这场雪后。大黄会和主人重逢,还是会继续守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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