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戒学堂】往而不忘的往事(五)

                            9, 春

年匆匆快过完了,每天都在欢声笑语中度过。走亲访友,拜拜舅舅、访访姑姑。

阿楠家的这个年过得又格外开心,三姐相亲了,相亲的对象居然是她的同学,第一次见面,两人腼腆笑嘻嘻地说:“原来是你啊。”

雪莲也相亲了。一个大眼睛黑发的姑娘。看来相亲很不错,那天还发信息告诉了她们,雪莲比她们大点,看起来成熟一些,过了这个年二十一岁了,但她总把妈妈话挂在嘴边:“我妈说,女孩子穿破洞裤像什么样子。”“我妈说了,涂指甲油不本分。”“我妈说,千万不能在外谈恋爱,不知道男方什么底细。”  每次选择,都要搬出妈妈的话,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过了年,人们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阿楠和冬梅那个电脑培训课,也上完了。她们不再那么忙碌,但阿楠总觉得少了什么。

春天突然的来了,等她们发现的时候,柳絮都已满天飞了,花儿都饱满地快谢了。万物欣荣的时候,工厂里却迎来了淡季,工人们也不再加班了,周末两天也破天荒地都放了。

这样,青年们逛街娱乐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他们脱下了天天穿的工作服,换上了鲜艳的衣服。再也不用时时戴那丑丑没型的静电帽,姑娘们尽情地披了发,有的还戴上了亮闪闪的耳坠,有的还化了淡淡的妆,胸前大都挂在一个翻盖手机,耳朵时时塞着耳机。

有时,她们路上迎面相遇了工作的男同事,他们先一愣,再惊讶两三秒、然后张嘴结舌的打声招呼:“呀,原来是你啊,换了衣服都不一样了。”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或许是厂里不忙的原因。宿舍的食堂,每个周末居然卖起了书,书一排排摆在餐桌上,摊子前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和一个白净的女人,两人都是四十多岁的样子,是一对夫妻,阿楠想,他们应该很相爱。

她买书时常看见女人随意地为男人弹去身上不小心碰到的灰,再理理男人的衣领。

还有一次周末食堂吃饭时,阿楠正巧坐在了他们相邻的餐桌上,她转头看见女人正把仅有的一块大排夹在男人碗里,男人立刻又夹给了她说:“你吃,别夹给我。”

“我不要,减肥呢,你身体不太好,你吃掉。” 女人固执地又夹到男人碗里。

男人咋咋嘴没言语,闷头吃了起来,女人笑了。过了一会,男人吃完了,抹了嘴,转身准备出去,女人含着饭鼓着腮帮问:“刚吃完饭坐着歇歇,你去哪?”  “你吃,我去那边超市看看。等下就来。” 男人说完便走了。

女人低着头继续吃着,阿楠也快吃完了,但她不急回宿舍,等着女人吃完,打算买几本书,上次女人推荐的两本书已经看完了,书确实好,所以这次她想,让女人再推荐几本书给她。

这时,男人走了过来,手里多了一瓶盒装酸奶。女人看到埋怨说:“你买这个干嘛?这不有汤喝吗?” 说完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汤桶。

“那,给你喝,你喜欢喝这玩意,你歇歇玩玩,书摊我来看。”  男人说完走向不远处的书摊。

女人白了男人一眼,但还是一脸幸福地打开了酸奶盒。

阿楠也走向了书摊,这次是男人给她推荐的几本书:《小王子》,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人生》,还有厚厚一本的《羊皮卷》。收钱的时候,男人给她还便宜了十块钱,并笑着对她说:“小姑娘爱看书,是好事啊,书现在读了,可能没有用,但以后生活中肯定能用到的。” 阿楠笑着礼貌的点了点头,抱着书回宿舍了。

                          10,七月

过完了春,迎来夏,也迎来了七月。时间确实如梭,不经意间她们已经在这个异乡的城市,度过了一年。

去年的七月,一辆大巴载着好奇的她们离开故乡,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可是,它现在不再那么陌生,有了一丝亲切之感,每次的外出,回到宿舍仿佛有种家的感觉。每次工厂里招收毕业生时,阿楠看见他们毕恭毕敬时的样子,还有头上那歪斜的静电帽,她仿佛看见一年前的自己,也是那么的局促不安。

现在的她们,有点“圆滑”的味道,与组长,领班也能相互打趣,嬉笑着。阿楠也交了几个工作上的朋友,车间里也不再那么神圣、孤单了,她现在的工作也越来越顺了,检验过PCB板,很少有返工的,而且她还默默学了线上的作业流程,工厂的历史文化源流,原来,她们的工厂还是世界500强公司。后来,阿楠也越来越喜欢了这份工作。

炎热的七月,太阳高照的白日,没有一丝风声,尽是蝉声唧唧。晚上依然没有一丝风,却听得远处几声的蛙叫。

雪莲就在这七月即将离开她们。她辞职了,要结婚了,过年相亲的对象,再有一月就成了她的丈夫。而她这个未来的丈夫在另一个城市打工,她要到那工作,为他做饭洗衣。

雪莲的“男人”,来过她们这里一次。那天,雪莲叫上阿楠、夏琴陪着她,一起去见男人,她害羞地说:“你们瞧瞧,看他怎么样?”

那天,走到宿舍对面的小公园,只见那男人背着一黑包,背正对着她们,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服裤子,端端正正的立在大树底下。

“哎,你来了。” 隔了几步远,雪莲叫了他。他回头,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阿楠她们,但刹那恢复了镇静,笑着说:“哦,我刚来,雪莲,她们是?” 

“她们是我的朋友,阿楠和夏琴。”

“哦,你们好啊,你们厂挺大的。” 男人向她们打招呼。

“你好,”“你好,你坐大巴过来的?”

“嗯,坐几个小时就到了。”

“你也在工厂上班吗?”

“嗯,也在厂里上班,但没你们厂大。” 男人从容不迫拉家常似的回答着。

后来,她们带男人逛了街。男人、雪莲走在前面,阿楠她们走在后面。男人个子不高,浓密的黑发,分成了四六分,一撮刘海留在额头前。

那天中午,男人和她们一起吃了饭,饭间,男人全无腼腆,滔滔不绝,殷勤地招呼阿楠和夏琴。

每当男人在神采飞扬的说话时,雪莲面露微笑一脸陶醉的看着他。男人倒没怎么看她。

男人走了,临走时,殷勤地递了一张名片给阿楠、夏琴。上面印着——“销售主管,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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