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靖三十二年癸丑(1553年),增城忠孝祠修缮完成,甘泉子为此写下这篇记。当时担任地方长官的张浮峰听说此事之后,对增城县令盛君剑说:“应当再把工程规模扩大些,才配得上这篇记文。”张浮峰是阳明公的高徒。
在此之前,壬子年(1552年)春天,甘泉子前往增城,修缮明诚书院,并在此教导学生们。经过增江岸边时,看到一座祠堂快要倒塌,就问:“这是什么地方?”有人回答说:“这是忠孝祠,用来祭祀新建伯王阳明公的先祖王性常的忠义,王彦达的孝行。性常公曾任广东布政使司参议,前往安抚民众,返回途中在增江口遭遇海寇曹真,由于没有准备而不幸被抓住。王性常被俘却宁死不屈,最终遇害。王彦达奔赴贼营救父,痛骂贼寇,贼寇感佩其忠义没有杀害,他得以收敛父亲尸骨归葬,之后便隐居奉养母亲,终身不做官。人们感叹说:‘父子为道义而死,其光辉可与日月争辉。从前人们对此怎么评价?现在人们又怎么说?如今他们的英魂孤寂飘零,得不到后人的祭祀,真是令人悲伤啊。’嘉靖七年(1528年),当时的县令朱道澜奉巡抚巡按之命,在此地建立忠孝祠,并拨出官田以供日常祭祀。人们又感叹说:‘从前人们对此怎么评价?现在人们又怎么说?真是令人欣慰啊。’如今岁月流逝,祠堂已破败不堪,路过的人看见都感到痛心。”
于是甘泉子便进去拜谒,环绕祠堂走了三圈,只见屋顶漏水,墙壁穿洞,四周的墙垣也快要倒塌了,为此感慨叹息。甘泉子回头对县学的生员们说:“古礼有云,为公事操劳而死的人应该受到祭祀。我过去曾与阳明公共同努力振兴圣人之学,因此我们之间的道义情谊、骨肉感情根植于天性。如今他祖先的祠堂荒废破落成这样,怎能不让人痛心呢?这对父子的大节,从前人们怎么评价?现在人们又怎么说?这实在令人悲伤啊!这种由欣慰转为悲伤的心情,如同痛痒相连,为什么会这样呢?只因为人秉持的善良本性,是不可欺瞒的。‘藤萝在阳光云彩下得意地攀爬覆盖了祠堂,而祭祀的萧管无声,酒樽空空’,这是黄庭坚感慨徐孺子祠堂荒废的诗句。何况如此堂堂正正的忠孝之祠,如今屋顶漏水、墙壁穿洞,快要毁坏神像,难道仅仅是藤萝得意攀爬那么简单吗?”
学生们问道:“老先生您提到徐孺子,是为什么呢?徐孺子不肯侍奉王侯,怎能与王性常、王彦达两位为公事操劳而死相提并论呢?”我回答说:“有些事情道理相同而表现形式不同。徐孺子不事王侯,是出于匡扶汉室正统;王氏父子为道义而死,是树立人伦纲常;本质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德行无愧于天地,光辉能与日月争辉的人。学子们应尽快向县令禀报此事。”于是县令盛君剑说:“这是我的责任啊。”他没有向上级官府请示,也没有动用民力,自己筹集材料、招募工匠进行修缮,不到一个月已经完工。
张浮峰这时听说这件事,所以才说了开头那番话:“甘泉先生所言,真是博大精深啊!”于是又将祠堂扩建,更换了腐朽的木头、破损的砖瓦,并将新建伯题写在墙上快要消失的诗句刻成石碑。祠堂焕然一新,这样才称得上是百年大业的兴废之举。大家请我将此事一并刻在石碑上,以告知后人,让祠堂永远不再毁坏。
为此我创作了迎神、奠享、送神三章乐歌,让人们按时歌唱以助酒兴:
(迎神曲)神灵从兰亭启程啊,渡过钱塘江啊风平浪静。前导的两面旌旗啊,雨师为之廓清道路。翻越庾岭啊进入增城,终于到达啊登上中庭。
(奠享曲)崭新的庙宇啊隔绝尘埃,面对罗浮山啊捧接飞云。摆满菜肴果蔬啊掺着香芹,希望神灵享用美食啊降临歆飨,虽无美酒佳肴啊但慰藉我增城百姓之心。
(送神曲)等待神灵降临不易啊离去也不轻率,想留又留不住啊此情何堪?莫如投辖留客啊在这江边之城,但云车风马啊已缥缈远征。再三叩拜啊竭尽我的诚心,祈愿神灵再临啊千秋万世莫弃我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