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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真正的忠诚?不是一味歌功颂德,不是言听计从,而是像刘穆之这样——把老板身边发生的所有事,包括手下的缺点,甚至老板自己的字写得难看,都一字不差地说出来。《宋书·刘穆之》里的这段记载,写的是一个难得的人。
(原文起)
刘穆之随从高祖征讨广固,回师抗击卢循,常常居住幕帐中出谋划策,决断各种事情。刘毅等人嫉妒刘穆之被亲近信用,每每在高祖面前从容地说穆之权柄太重大,而高祖却更加信任依靠他。穆之在外面所听到见到的,大事小事一定向高祖禀告,即使是民间乡里戏谑的言语,道路街市细小的事情,都告诉高祖知晓一二。高祖也每每得到民间琐细隐秘的消息拿它来显示自己的聪明,其实都是由穆之提供的。
穆之又爱好与宾客交游,座上客人常满,他便四处安插亲信作为自己的耳目,所以朝中民间有反对他的意见,穆之没有什么不知道的。即使是亲近的人有短处,也全都向高祖陈奏没有隐瞒。有人讥诮他,穆之说:“凭刘公的圣明,将来一定会自己听闻得到这些情况。我受到刘公的恩惠,在道义上应该没什么隐瞒讳避的,这就是张文远为什么在曹操面前告发关云长想要反叛的原因。”高祖的举止行为,穆之都加以约束。
比如高祖的字一向写得笨拙,穆之就说:“这虽然是小事,然而它要宣示传达四方,希望您稍微留点意。”高祖既不能留意,又限于天分所在。穆之就说:“尽管放开笔挥写大字,一个字直径一尺,也不妨。字大既可以有所包容,而且它的气势也很美。”高祖听从他的话,一张纸不过六七个字便写满了。大凡穆之所推举的人,不被接纳他便不罢休,他常说:“我虽然赶不上荀彧那样善于推荐贤人,但是我不会推荐不贤的人。
穆之与朱龄石都擅长书信,曾经在高祖座席上跟龄石一起答复书信公函。从早上到中午,穆之写得一百封信函,龄石衹写得八十封,可是穆之答复没有停止。后来刘穆之转任中军太尉司马。义熙八年,又加丹阳尹。
(原文止)
刘穆之,是刘裕(南朝宋开国皇帝)身边最核心的谋士,被后世称为"南朝第一名臣"。而这段文字,写的正是他忠诚与能干的根源所在。
他把听到的一切,不管大事小事,甚至连民间的八卦笑话,都悉数告诉刘裕。有人质疑他连手下的缺点也去告密,刘穆之的回答堪称经典:"刘公那么英明,早晚会自己知道的。我既然受了他的恩,就不应该有任何隐瞒。这正是当年张辽(张文远)要去向曹操告发关羽不肯久留的原因。"
更妙的是他对刘裕字写得难看的处理。他直接指出来:"您的字太差,要宣示四方的,会丢人。"刘裕说我练不好。刘穆之立刻灵机一动:"那就写大字,一个字一尺见方,字大有气势,别人看到的是气魄,不是字迹。"刘裕从此写一张纸只写六七个大字——这已经不是书法建议,简直是高超的形象管理。
一个能在大碗里喝酒的主公,加上一个敢说实话、机灵出众的谋士,才成就了东晋末年那段荡气回肠的历史。
可惜刘穆之于义熙十三年病逝,没能看到刘裕最终称帝建宋。刘裕知道消息后,大哭失声,下令辍朝三日,赠谥"文宣公",以一品礼仪隆重治丧。史书记载,刘裕此后每逢大事,都会叹息:"若穆之在,必有高算。"千古君臣,相惜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