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云梦山的黄栌红得粗犷奔放,庄子岭上的黄栌,多了些小家碧玉的娇小与俏皮。云梦山的红叶连成一片壮观恢宏,庄子岭的红叶一簇一点随意恬淡。
全国人民都在奔小康的路上多拉快跑,旮旮旯旯都在搞活经济,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光荣传统发扬广大。馆陶乡大水蛟村也在修景区,车到村口,便被一辆排子车拦住了,一个老者看到背着背包的我们,不无些惋惜地说;你们在不收票的时侯看了红叶,肯定就不会再来了吧。驴友一行笑而不答。常年户外,我们早就积累了诸多穷游的资本,买票进景区?大约不会,除非万不得已。
停车徒步,过大水蛟村二三里,从一处不甚明显的路口上山,有路,但比较窄比较陡,潮湿的山路有一层已经风化的红色片石,有些滑,不太好走,个别地方还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好在,大家多是资深驴友,脚踏实,手抓牢,并没有危险。
上到平切路,眼前的色彩开始丰富起来。
前几天的连绵秋雨,将漫山红叶凋落成一地残红,也将庄子岭的山坡涂抹得失了章法。季节的大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任性与张扬的个性发挥到了极致,于是,重重叠叠的山峦,便也有了间红间黄间粉间绿间白间橙的七彩色块。这些色块呈立体状调和,有的艳丽,有的平实,有的炫目,有的内敛。这边,红色占了上风,抢了主角,那边,绿色挂了头牌,肆意渲染。黄色、橙红更不甘示弱,争着抢着在山坡上铺陈开来,于是,秋天这个和事佬,便将诸多的色块一股脑地统统揽入怀中,漫山遍野便的草和树,都毫无节制地放肆和任性了。树上的炫丽,与脚下的斑斓,和谐共存,生命的壮美和凋零在同一个画面里呈现着。
眼睛,这台最高明的相机,竟也忙活不过来了。
连忙掏出手机,将这斑澜的景色定格,却又嫌手机屏幕太小,无法框住留存于眼底里的灿烂。
索性不再拍照,而是把自己放在别人的照片中,与漫山的的色彩亲密接触,享受到一次又一次的美好与感动。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满山的红叶在微风里摇摆,将生命最精彩的片段,尽显无遗地展露给这个季节。用不了几天,当它燃尽最后的一抹艳红之后,庄子岭的秋色,也会如世间万物一般,沉寂于又一个轮回。
脚下的小路落满了树叶,空气中有股潮湿而原始的况味。沙沙沙的脚步声,如同山林的呼吸,均匀宁静而充满活力。
登山,其实是在跟骨子的里另一个自己对话,或坚强,或懦弱,或开朗,或沉默。当你的眼睛面对着苍凉的蒿草,倔强的青石,不加修饰的山梁,美仑美奂的景物的时候,隐在灵魂深处的那份真实,会如同雨后的天空,简单,澄净。褪去了职场上训练有素的浅笑,这片旷野,便任你去呐喊,去发呆,去流泪。一个人的热闹,有时只需要一个人懂。许多人有欢呼雀跃,抵不过一个人的孤芳自赏。
青山岁岁在,红叶年年有。从山脚走到山顶,再从山顶走到山脚,我们只是在固定时间里,在某一特定的土地上画了一个圈,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翻板中,加了些许调剂。当一天的狂欢过后,一切又都回归到最初的模样。
就如,这漫山的红叶。今年落了,明年还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