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四年,元月
长安城这场雪下的极大,皑皑白雪压满了枝丫,零零散散地落在梅花树梢,铺满了整条大街。
"却说,去岁,长安城也是银装素裹,今岁却格外凛冽。"端着食盘的卢芳卢公公,胳膊中怀着拂尘扭头对旁边的太监说道。霎时,转眼一行人到了紫宸殿,掐着嗓子说道:"皇上,奴才从御膳房给您拿来了这莲花粥。未见其貌,先听其声,"不错,赏"太宗从书案前起身,踱步走近,身着玄冕,五爪金龙随海腾飞,头戴通天冠,双眼,黯黯明黑,却是弥勒像,盯着卢公公,不怒自威,问到:"摆驾,诣宣政殿。"
"驾,驾,驾,前线丰州战事急报……"只见那使臣急也似的奔到大殿口,急急说道:"陛下,丰州战败,请立刻派兵前去支援。""废物,朝廷养兵马是干甚?谢神武大将军现何处?"太宗厉声问。使臣忙道:"谢大将军因敌方率大军归来,觉寡不敌众,竟消失匿迹,现不知去向,只余……李副将率八千将士奋死抵抗。"太宗听后,猛的从龙椅上站起,往前走近说:"沈尚书,你怎么看?"身着紫服的白发老者向前一步禀告说:"第一,吾坚信谢大将军自古体恤将士,心系苍生绝不会临阵脱逃。第二,谢大将军战功赫赫,骁腾善战,曾数次收复失地,焉会铩羽而归,抑或不知所踪?"
"万事皆有可变之处,沈尚书,莫要因这谢逸来自陈郡谢氏,与你兰陵沈氏世代交好,就如此袒护!"处在前面的那位郑韦仆射反驳道。
"我从不语妄言,到是韦仆射莫要胡扯,陈郡️谢氏与我沈氏一门向来清白,绝无任何行不轨之事,请韦仆射慎言。"沈尚书不禁回道。
"我从未说谢氏与沈氏行不轨之事,沈尚书难道非要胡乱攀扯吗?"韦仆射说。随后,忙使颜色,示意左右御史弹劾。
"陛下,臣也认为谢逸有畏罪潜逃的嫌疑" "陛下,请下令彻查此事" "陛下,丰州战事告急,请另派将领前去抗敌。"朝堂顿时声音鼎沸。
太宗心中不禁烦躁,下令道:"刑部赵尚书何在?兵部刘将军何在?"
"臣在"
"臣在"
刑部尚书及刘将军同答。
"现下令赵尚书彻查谢逸逃逸一事,限期半个月内,刘将军,现命你为左龙武大将军,领兵前去丰州抗敌,务必凯旋。"太宗沉声说。
"臣领命"
"臣领命"
半月后,丰州告捷
宣政殿内,调查谢逸一案的赵尚书正滔滔不绝地向太宗上报此案结果。眉毛一皱,忙说道:"陛下,幸不辱命,臣经调查,谢逸一案,结果正是谢逸潜逃,后被李副将找到,当场射杀,尸体仍在丰州,此为谢逸的亲笔书信上面交代了谢逸的自愧之言,依李副将所言谢逸逃逸前确实早有准备……还有……"太宗打断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卢芳,传朕旨意。"
此刻,东宫
皑皑白雪下站立着一位儿郎及老者,那儿郎身着一身横襕袍,眉眼修长疏朗,美姿仪,面至白,眼若点漆,身姿绰约,濯濯如春月柳,那人正是太子嵇羡之。
"太傅,谢将军一案没有转圜之地了吗?孤自小与谢氏相熟,自认为谢将军并非如此之人。"
"太子殿下,并非老臣没有鼎力相助,只是现如今的局面实在为难啊。"
嵇羡之瞧着这零落的雪景,有些怔然,那树梢上的鸟儿早已不见,那光秃的枝丫似乎急要冒出头来,阵阵刺骨寒风吹来,直教人心凉。
卢芳接到太宗旨令忙赶往谢宅,府外,卢芳及李副将一行人来到谢府前,听着府内的欢声笑语却有些惆怅,这望门陈郡谢氏大房一脉却要灭了。卢芳回过神来,收起惆怅,向府内走去。谢逸妻子看到卢芳,带着一众婢女走过来。
"诸位,奴才是奉陛下圣旨,今儿来这谢府宣旨,众位还不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谢逸因丰州战事,曾逃逸于鸡鹿塞,幸而被李副将擒获射杀。因谢逸曾屡次立战功,念其功德,承蒙祖宗庇佑,赐仅谢逸大房一家抄斩,就地正法。"说完,卢芳回头对李副将说:"李副将,行刑吧,后头,陛下,还会有赏赐。"
谢逸妻子早已泪流满面,发髻上的步摇早已因悲恸而松动,此刻叮叮作响,面颊上的脂粉早已溶解,即便此刻那妇人依旧端正跪立,不卑不亢地说:"夫君,这一生曾戎马天下,为北凌征战沙场,何曾这般受人诬陷?罢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公道自在人心,走着瞧吧。"说完便拿起剑割颈自刎。
卢芳看到此境况,对李副将说:"李副将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奴才还要回宫复命"。
"将军是冤枉的,请皇上明察秋毫啊"婢女们的喊声一声接着一声,声音凄厉。顷刻,华丽的楼阁上满是血水堆砌,飞檐上的双龙似乎感受到这份凄厉,不再如昨日之精神焕发,两旁内却灯火通明,高墙内笼罩着一层血色,连夜色都渗透着这份寂寥。
"卢公公,还少一人,似乎是谢大小姐"李副将对卢芳说。
"那还不快找,少了一人,唯你是问"卢芳急说。
“哎,慢着,想必此刻找不到,那孩子应是逃了,趁现在天色未晚,你立刻去长安城各个坊市寻,想必逃不远,奴才即刻回宫禀告陛下。”
卢芳又说。卢芳扶着拂尘,叹声说道:“谢氏大房一家终究是完了,且看二房,三房及其他脉系如何吧”
说起谢家,就是陈郡谢氏。在北凌自有谢与嵇,共天下的说法,这陈郡谢氏人称“华夏望首”抑或“中古第一望族”,自开辟以来,官居五品以上者就有一百六十人,未有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如谢氏之盛者。
卢芳来到紫宸殿降阶揖之并说道:“禀皇上,奴才今去传圣旨下令斩杀,谢逸一房均已斩杀,只是还余谢逸女儿至今为缉拿归案。”“是吗?派大理寺卿去长安及附属州县快马加鞭去寻,找寻后即刻赐死。”太宗说道。
酉时三刻,平康坊,汀花小院汀花小院,乃是平康坊内炙手可热的具有江南风格小院,各路文人墨客掷万金置办,都被一一拒绝,可见是非权贵者,所不能及。
这小院倒是独树一帜,往前踱步乍眼看到那月洞门,走下阶梯,面前一斛清泉。
一位身长七八尺的郎君走进,华章凤姿,正是嵇羡之,他怀中抱着约莫五六岁的小娘子,只是那小娘子脸色惨白,发髻凌乱,约莫面颊上的条条泪痕,清晰可见。
除却这幅面容,这小娘子确实是实打实的美人坯子。嵇羡之进入里院,将那娘子轻轻放到床榻上,眉间却是化不开的愁绪,忧色地看着那娘子叹声道:“令颐,这余下的生命里有我伴你可好?”说完,对院外的侍卫喊道:“寻孤母后身边的程女官到此处来,切莫声张。”
程女官乃是沈皇后入宫前身边的贴身侍女,因太宗遴选皇后,这才同沈皇后入宫做了沈皇后的贴身女官。“遵命”侍卫回道。
侍卫走后,嵇羡之拿起舆盆旁的手帕,牵起那娘子的手,捏过一根食指,细细地擦了起来,将面颊旁的碎发别进耳后。
等到程女官来时,那娘子刚刚醒来。嵇羡之将程女官引至床榻边,瞧着榻上的那小娘子。“此处是哪里?”那娘子问。
“此处是我的产业,你可有不适之处,这位程女官,祖先曾师从华佗,医术精湛可让她给你瞧瞧。”嵇羡之说。
程女官进来后,默默地打量着这位娘子,听到太子的语气,在这小娘子面前,竟直言“我”,顿时,打起精神,不敢打量。
“请问,你是何人啊,”小娘子皱起眉。“你……不记得我了。”嵇羡之惊诧地说。
那娘子抬起头,吃力地摇了摇头,皱着眉头问:“那我又是谁?”
嵇羡之同程女官面面相觑,皆是一惊。
“程女官,这是怎么一回事,令颐怎会记不清自己姓甚名谁了。”嵇羡之,回过神来忙焦急问道。
“回,太子殿下,莫慌,让本官先行把脉。”将帕子从娘子身上拿下的时候,程女官福身对嵇羡之说道,
“回太子殿下,这娘子脑后有瘀血,或许因为脑袋撞到石头上,昏迷了些时刻,抑或因为此前经历过悲痛或刺激的事导致忘了先前的事。”程女官沉声回道。
嵇羡之回过神来,颦眉,忧色问道:“可有解决之法?”“怪臣愚笨,依臣言,古时,也有人因何故撞击到脑袋,醒来智商如幼儿,却很罕见,如娘子这般只是忘却前事,这娘子后脑的瘀血不知何时会化,或许淤血化了,娘子的前事自然就想起来了,如若是淤血没化,这辈子怕是也记不起起来,可要臣前往太医院开些止血化瘀的方子帮助这位娘子除去淤血,或者臣只是开些调养身体的方子”
程女官摸不清嵇羡之的心思,只得出此下策。嵇羡之慢步来到床榻前,替那小娘子擦了擦脸上的污泥,说道:“不必了,开些调养身子,固本培元的方子便可,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