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彻底合上,隔绝了村内的慌乱与哭腔,也将木叶村最后的安稳牢牢锁在身后。
红发握着老祖宗留下的短刀,玄铁令牌被他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直抵心底,压下了少年心底最后一丝浮躁。他身后跟着两位师兄,一人持棍,一人挎着竹制箭筒,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没入木叶森林葱郁的树荫之中,只留下三道坚定的足迹,印在村口沾着血迹的泥土上。
方才在村内只顾着护村民、战灵兽,红发未曾细察森林的异样,此刻真正踏入林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压抑气息,瞬间将三人包裹。
往日里温和湿润的草木清香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腥甜的腐臭,风穿过枝叶的声响不再轻柔,反倒像凶兽低沉的呜咽。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只漏下零碎的光斑,落在地面疯长的暗红色杂草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更骇人的是林间的灵兽——
原本温顺的野兔红着双眼啃咬树干,尖利的牙齿咬得木屑飞溅;栖息在枝头的松鼠龇牙咧嘴,爪子疯狂抓挠树皮,皮毛根根倒竖;就连平日里只食花蜜的蜂鸟,此刻也成群结队地俯冲,尖喙啄着树干,发出刺耳的笃笃声。
所有生灵都失了神智,只剩狂暴的凶性。
红发停下脚步,火红色的短发在昏暗的林间依旧夺目,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烈焰。他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不自觉散发出一股源自血脉的淡淡威压,那是木叶村武者传承百年的凛然气势,虽少年尚弱,却足以震慑心性不稳的狂兽。
原本在四周嘶吼冲撞的灵兽,竟不约而同地顿住了动作。
疯牛停下了撞树的动作,红着眼狐疑地望向红发;扑咬藤蔓的野猪耷拉着耳朵,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就连枝头狂躁的飞鸟,也收起了俯冲的姿态,在半空盘旋低鸣。
一时间,原本沸腾的森林,竟诡异般安静了片刻。
两位师兄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握紧武器的手也微微放松:“红发,你的气势居然能镇住这些疯兽……”
话音未落,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那吼声充满了暴戾与疯狂,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红发撑起的威压。原本顿住的灵兽瞬间被点燃了更盛的凶性,眼睛红得滴血,彻底无视了那股震慑,嘶吼着朝着三人扑杀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壮硕的黑熊,皮毛凌乱不堪,胸口带着一道未愈合的血痕,显然是此前发狂时撞伤的。它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熊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向红发的头颅!
“小心!”持棍师兄大喝一声,立刻挥棍上前,想要格挡。
红发却更快一步。
他脚下轻点地面,身形如疾风般掠出,火红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间划出一道赤色流光。老祖宗留下的短刀被他瞬间出鞘,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出黑熊狰狞的嘴脸。
没有丝毫犹豫,红发手腕翻转,短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刺黑熊前掌的软肉!
“嗷——!”
黑熊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拍出去的熊掌猛地收回,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溅落在红发的米白色衬衫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红发借力向后翻跃,稳稳落地,目光冷冽地扫向围上来的群兽。
野猪拱着獠牙横冲直撞,疯牛低着头以牛角为武器冲撞,灰狼从侧面迂回包抄,十几头发狂的灵兽形成合围之势,将三人困在中央,嘶吼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红发,怎么办?数量太多了!”挎箭的师兄拉弓搭箭,一箭射穿了一头灰狼的眼睛,可那灰狼只是惨嚎一声,依旧不要命地扑来。
红发握紧短刀,掌心的玄铁令牌被汗水浸得微湿。他知道,不能在这里恋战,拖延越久,森林深处的黑雾就会扩散越广,木叶村的危险就多一分。
他抬眼望向森林更深处,那里黑雾缭绕,浓郁得像化不开的墨,狂暴的气息正是从那片黑暗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别恋战,冲过去!”红发低喝一声,火红色的身影再次动了。
他不再刻意防守,而是将老武师所教的刀法发挥到极致,每一刀都快、准、狠,专挑灵兽的要害刺去。短刀划破空气的锐响,灵兽的惨嚎声,骨骼碎裂的声响,在林间交织成一片惨烈的乐章。
一头灰狼从背后偷袭,尖利的獠牙咬向红发的脖颈。红发察觉后不闪不避,反手一刀横挥,刀刃精准划过狼的咽喉,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颊。
血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滚烫的脖颈上,与他火红色的短发交相辉映,竟生出一股慑人的凌厉。
此刻的红发,再无村内护着村民时的急切温和,少年英气的脸庞染了鲜血,琥珀色的眼眸里只剩冷静与决绝,周身的气势越来越盛,那股源自木叶武者的威压,在血战中被不断激发,竟让扑上来的灵兽下意识心生畏惧,攻势缓了几分。
两位师兄紧随其后,三人背靠背形成三角阵型,长棍横扫,利箭破空,短刀夺命,硬生生在疯狂的兽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林间的草木被践踏得稀烂,地上铺满了灵兽的尸体,鲜血汇聚成细流,渗入暗红色的杂草之中,让本就诡异的森林,更添了几分血色凄迷。
红发的手臂、肩膀又添了数道新伤,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每一次挥刀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的脚步从未停下,目光始终死死盯着黑雾弥漫的森林深处,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沉稳。
他的红发被鲜血与汗水黏在额角、颈侧,烈焰般的发色在血色映衬下,愈发夺目。
疯兽的嘶吼在身后不断逼近,黑雾的气息越来越浓,腐臭与腥气混杂着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可红发没有丝毫退缩,他握着短刀,握着玄铁令牌,一步步朝着黑雾走去。
少年赤色身影踏过遍地狼藉,踏过兽血浸染的泥土,周身浴血,气势如锋。
林间的灵兽望着那道如火般坚定的背影,竟隐隐生出了臣服之意,疯狂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住,只能在原地低吼,不敢再轻易上前。
红发停下脚步,站在黑雾的边缘,回头望了一眼木叶村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眸里,坚定胜过一切。
“黑雾源头,我来了。”
低声的呢喃被风吹散,他转身,不再有丝毫犹豫,抬脚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光明的浓郁黑雾之中。
血色红发,踏林而来,木叶森林最凶险的深处,终于迎来了它的破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