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小年,我就想起那些“小”。
嫂子发来装裱好的画,絮叨着花了多少银子。那些数字原本生硬,可经她的口说出来,竟成了音符,叮叮咚咚地响。她从来如此,把烟火日子过成朴素的诗。
发小的字歪歪扭扭发过来,像一纸蝌蚪在游。我们已不是当年在田埂上疯跑的年纪,可那些字还带着童年的憨态。他大概不知道,我在屏幕这边笑了——不是笑字丑,是笑时光待我们不薄,三十年了,还能这样把初稿扔给对方。
街道红了起来。人流涌过去,又涌过来,裹着年货和盼头。我看见一个老人追着孩子,气喘吁吁,把落下的棉袄给他披上。孩子回头,晏晏笑语:“谢谢爷爷。”
风,就静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什么叫“小”——小,是季节里最温驯的部分,是称谓里最柔软的那个音节,是孩子尚未学会掩饰的眉眼。它从不盛大,却格外笃定。
下午朋友续茶,说了几句话。话的内容后来忘了,只记得那几分钟,有光从杯口升起来,照进心里某个长久未开的窗子。
这些年,我见过物质的匮乏与丰盛。匮乏时,有人把脊背挺成山脊;丰盛时,有人把腰弯成稻穗。但最让我动容的,从来不是那些宏大的叙事,而是这些小小的时刻——
一件追回来的棉袄,一杯续上的热茶,一封歪歪扭扭的邮件,一笔絮絮叨叨的账。
它们很小。小到容易被年光湮没。可正是这无数个“小”,汇成簇簇火焰,在最寻常的日子里,把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点燃成自己的神佛。
小年,小年。是年还小,也是心意还小。小得像种子,还没学会炫耀,只管埋头生长。
黄昏时,我听见敲门声。
不必开,也知道是好运——它总挑这样的时候来,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春意。

门前腊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