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十一点,爸妈才摘花椒回来,连续摘了五个多小时。
早秋起了晨露,加上近期三天两头不定时下雨,地表很湿。他们早上出门很早,两脚粘了不少泥,裤管上也溅湿了少半截。经太阳一晒,泥已干,不过,脸上汗流过的痕迹也很明显。
妈一边擦汗,一边从三轮车上拿下一个篮子,说:“看我带回来了点什么。”她往我眼前一推,一簇簇绿叶嫩茎的红薯叶,映在我眼前。
一阵惊喜。
真好!我最喜欢吃红薯叶了。
看着绿得发亮的红薯叶子,我又陷入了回忆。
年少时,家里穷,吃的都是自家菜园子的菜。到了七八月份,红薯叶子是饭桌上常见的菜品。
妈妈对我们说:“红薯叶子里叶绿素丰富,多吃些,可以补充叶绿素”。她常将红薯叶子焯水后凉拌。浇上捣成泥的蒜汁,再放点醋,味精,若能淋点小磨油更香。
还有一种做法,就是塌成菜馍。擀两张薄面皮,把红薯叶放中间,在鏊子上烙熟,然后用布盖好,热蒸汽再踏一踏,切一下,蘸上蒜和青线椒捣成泥的汁水,滋味真是妙不可言。不过,蒜汁里也是如果加点小磨油,会更有风味。
那时候,不论做菜馍,还是凉拌,我都喜欢。即使没有小磨油,我也吃得可香。并非叶绿素的缘故,而是因为这是我的劳动果实,妈妈吃饭时总会借此表扬我。
红薯叶不仅人食用,家里的猪也沾光。
因为穷,所以家里会养猪来补贴家用。
一般养的都是母猪,一年可以下两窝猪仔。再把猪仔养到满月,就有贩猪仔的来买。
8月份,一般母猪会生第二窝猪仔了。
这时候,作为家里老大的我就开始领着弟弟妹妹给母猪和猪仔,割红薯叶补充营养了。
爸爸给我们一人一个篮子,一把镰刀。弟弟最小,就挎一个小竹篮,而我和妹妹则是大竹篓。
收拾好装备我们就出发了。
80年代,土地已经下放,应该说已经不缺吃穿了。但是人们手头仍旧不宽裕,红薯还是人们除了小麦之外的必备农作物。
因此家家都要种上一亩两亩的红薯。七八月份正是三伏天,若下上几场雨,再经过伏天高温的催发,红薯地是一天一变样。
红薯的块根在地下生长,地面上专门扦插成活的主干藤条上,常常有很多根分枝,这些分出来的藤蔓上有很多节点,节点上会长出叶柄,叶柄顶端就是心形的红薯叶。
雨水充足时,红薯叶深绿色,而且藤蔓很长,有很多条,所以一块块红薯地,红薯叶子非常稠密,远远望去,犹如一块块深绿色的布料。
我们到了自家的红薯地以后,把竹篓放进地中,就挥动镰刀割起红薯叶来。
一般不是只要红薯叶,而是带一部分叶柄。可一并煮一煮,猪吃得可香。
一般我都会学着父亲威严的样子,分别叫着弟妹的名字,给他们画一个区域。只准在那个区域割,不准来回跑。
弟弟还小,还不太会用镰刀,常常割两把,等放进竹篮里的时候,就剩几个叶子了。而妹妹总是先玩上半天,才开始干正事儿。
她的拿手戏,就是把红薯藤蔓上的叶柄掰下来,然后,折一节一扯,只剩下叶柄的一层皮,然后再折再扯,如此反复十次左右,一根长长的叶柄,就变成了一串帘坠。两边都折好,她就挂在耳朵上,一边询问午饭怎么吃,一边询问耳坠好不好看?她毫不掩饰地向我们炫耀着自己的两串“耳坠”。当然,总不忘给我和弟弟一人弄两串。
等她折腾一通,我已经割了半篮子了。一边催促她赶紧行动,一边去安慰弟弟,帮弟弟的忙。
有时候,时间上允许,我们三个会一起玩一个捉迷藏。没膝盖深的红薯藤蔓,随便深深的一蹲,就不好找。
玩够了,大家的篮子也都装满了,我们就又排成一队回家了。
而大多数人家,常为了省事儿,就直接把红薯叶子倒到猪圈。而妈妈总是烧一锅开水,把带上叶柄的红薯叶倒进去烫一烫,然后才捞出来,放进给猪准备好的食物桶里,再仔细地搅拌均匀,再倒进食槽。
母猪猪仔哼哼唧唧争先恐后地吃食物,是我最喜欢看的。因为他们越争,说明食物好吃,我就越开心。
一直到十月霜降前后,红薯叶子发黄,凋落,我几乎每天都要去割一竹篮的红薯叶回来。
没菜的时候,就挑拣好的叶子,做成菜肴上桌,剩下的喂猪。
红薯叶有多大的营养我不知,但我们家的猪仔确实一个个长得圆鼓鼓的,膘肥体壮,都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上初中住校以后,我就不能天天割红薯叶了,但七八月暑假期间,还会经常去。再后来就离开家上了师范,从此,就再没割过红薯叶了。
在饭店吃过几次塌菜馍,都是红薯叶还夹杂的有其他菜,吃起来终究不是少时那种清纯的味儿了。
于是,我莞尔一笑,接过妈手中的红薯叶,说:今晚咱也塌红薯叶菜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