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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的歌声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房间里飘着。
她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自己红肿得发紫的膝盖,那里的皮肤磨破了皮,结着一层薄薄的痂,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喉咙里剜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磕磕绊绊,不成调子。
“祝你……生日……快乐……”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尾音被汹涌的哽咽吞没,唱到第二句时,再也撑不住,声音戛然而止,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陆景琛站在她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催她,也没有骂她,周身的戾气似乎淡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那幅未完成的画上,画布上的色彩还很鲜亮,梧桐树下的少年少女并肩站着,笑得灿烂,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们发顶,像镀了一层温暖的金。
那是他和林薇十七岁的夏天,是蝉鸣聒噪、风里带着栀子花香的日子,也是他记忆里最鲜活、最干净的时光。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失去,什么叫执念,只觉得身边的女孩笑起来,比阳光还要耀眼。
可不知怎的,眼前的画面忽然晃了晃,和另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重叠起来。
也是这样一个昏黄的黄昏,苏念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她踮着脚在厨房里忙活,烤箱里飘出甜腻的草莓慕斯香气。
听到他进门的声音,她回头冲他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景琛,快尝尝,这次的甜度刚刚好,我试了好多次呢。”
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
陆景琛皱紧眉头,眉宇间染上几分烦躁,他猛地别开眼,像是在逃避什么,可目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苏念的手上。
那双手他曾经那么熟悉,白皙纤细,指尖总是带着淡淡的奶香,无论是弹琴还是握着勺子喂他吃甜点,都好看得不像话。
可现在,那双手布满了薄茧和深浅不一的细小伤口,虎口处还有一道结痂的划痕,是上次他暴怒之下把她推倒,她的手磕在桌角留下的。
那道疤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眼底,让他莫名的有些心慌。
他的喉结狠狠滚了滚,舌尖抵着牙根,想说些什么刻薄的话,比如“难听死了,闭嘴”,比如“你这种人,连给薇薇唱首歌都不配”,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空气里的栀子花香越来越浓,是他身上的香水味,混着蛋糕奶油甜腻得发齁的气息,呛得他有些难受。
他忽然想起,苏念也喜欢栀子花,去年她生日的时候,她缠着他去花店,在一片雪白的花丛里笑得眉眼弯弯,抱着一大捧栀子花蹭了蹭他的脸,声音雀跃得像个孩子:“景琛你闻,这种花闻起来,像夏天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应的?好像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带着笑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和你一样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陆景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逼出几道弯月形的红痕,他逼着自己把目光重新投向相框里的林薇。
照片里的女孩笑容明媚,眼神清澈,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人。
是苏念毁了一切,是她出现在那场车祸的现场,是她让他永远失去了薇薇,她活该承受这一切,活该被他困在这座牢笼里,日日夜夜赎罪。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像是在念什么魔咒,可胸腔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却像潮水一样,越涌越烈,搅得他心烦意乱。
苏念哭够了,慢慢止住了抽泣,肩膀的耸动渐渐平息下来。
她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更凶狠的斥责,甚至是毫不留情的打骂,毕竟以往她稍有反抗,等待她的都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可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安静得让她有些不安,她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透过濡湿的睫毛,怯生生地看向陆景琛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柔和了几分冷硬的棱角。
他的眉头紧锁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再是全然的暴戾和厌恶,好像……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茫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个发现让苏念的心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脊背绷得紧紧的,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动静惊扰了他,打破这片刻的平静。
就在这时,陆景琛的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像一道惊雷,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死寂,也像是惊醒了沉浸在某种复杂情绪里的陆景琛。
他浑身一震,像是从一场混沌的噩梦里挣脱出来,眼底那丝转瞬即逝的茫然,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冰冷和锐利,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松动,只是她的错觉。
他掏出手机,垂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就沉郁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烦。
他没有接电话,只是攥着手机,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仿佛苏念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个休止符,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苏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满屋子属于林薇的痕迹——那些照片,那些画,那些带着少女气息的摆件,只觉得一股窒息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淌进衣领里,冰凉刺骨。
只是这一次,心里的痛,好像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委屈,是不甘,还是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奢望?
楼下传来陆景琛压抑的声音,似乎在和谁通电话,语气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那些模糊的字句,断断续续地飘上来,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觉得那声音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苏念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掌心的伤口,那里的痂已经快要脱落,摸着有点粗糙。
她低头看着那道浅浅的疤痕,眼底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这场没有尽头的炼狱,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更不知道,陆景琛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茫然,会不会是她逃离这座囚笼的,唯一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