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暖起来的时候，香菜发芽了。
嫩绿的小芽从土里钻出来，两片圆圆的子叶顶在细茎上，颤颤巍巍的。林海每天早上蹲在花盆前看好一会儿，像看一个缓慢生长的奇迹。他想，种子埋进土里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但只要给水给光，它就会自己找到向上的路。人大概也是这样的。
有天傍晚，他正在阳台给香菜浇水，门铃响了。打开门，阿凯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小龙虾，笑呵呵地说："路过菜市场看见活蹦乱跳的，想着你这儿有阳台，不如喝两杯。"林海笑着让他进门，两个人在阳台支起小桌子，剥着麻辣小龙虾，手指头油汪汪的。
暮色从淡蓝慢慢变成橘红，楼下的街道开始亮起路灯。阿凯灌了口啤酒，忽然说："哎，你知道吗，我最近也学你，开始记账了。"林海挑了挑眉，阿凯接着说："上个月居然多存了八百块，我媳妇都夸我了。"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林海也跟着笑。他没有说什么"你看我早就说了"之类的话，只是碰了碰阿凯的啤酒罐。有些影响是无声的，像水渗进土里，你看着干干的地面，某天忽然就冒出了芽。
第十七步，把勤奋变成一种"不费力"的生活方式。
现在的林海，已经很少刻意去想"我要勤奋"这件事了。早起成了自然，跑步成了习惯，看书像喝水一样不需要理由。他甚至开始享受那些原本觉得枯燥的事——记账的时候，看着数字一点点积累，心里踏实；背单词的时候，发现能读懂路边的英文招牌，有一种小小的得意。
勤奋没有消失，但它不再需要宣言和仪式了。它变成了一种底色，像春天过后树上的叶子，绿得很安静，你甚至注意不到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五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林海回了趟妈妈家。
母子俩坐在客厅看电视，妈妈忽然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相册，指着里面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说："你看，你小时候，特别爱跑，满院子追都追不上。"照片上的小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裤腿上全是泥。林海看了半天，说："妈，我好像又变回那个小孩了。"
妈妈没说话，只是把相册往他怀里推了推，说："拿回去放着吧。"
回家的路上，林海抱着相册慢慢走。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香，满街的树叶哗啦啦地响。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旧相册，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
他忽然觉得，人可以走丢很久，但只要还记得出发时的样子，就总能找回来。
到家后，他把相册放在书架上，和极光照片、枯薄荷枝并排站着。他看着这三样东西，一个是从前的自己，一个是远方的自己，一个是中间那段安静陪伴过他的时光。
都很好。都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