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的热播剧《太平年》,想必大家都已经看过了。这是一部以五代十国时期为背景、以吴越政权“纳土归宋”事件为中心的历史大剧。想必大家在追剧的过程中也已经发现,在五代十国时期,山西竟然扮演着“隐形主角”的角色。
比如,五代中的后唐、后晋、后汉,以及十国中的北汉四个政权,都源出河东。它们的开国之君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刘崇,都曾担任河东节度使一职。
其实,五代十国时期70余年的历史,主要就是“河东集团”与“中原集团”争夺最高权力的历史,就是最高权力在新、旧“河东集团”之间流转的历史。
那么,山西是因何成为五代十国时期“隐形主角”的,又是如何成为五代十国时期“隐形主角”的?山西是如何深刻地改变了五代十国时期历史格局的,又是如何深刻地影响了宋代以及后世历史走向的?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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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五代十国时期,想必大家的第一印象就是“乱世”。
的确,五代十国时期是继春秋战国时期、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之后中国历史上的第三次大分裂、大动荡时期。政权频繁更迭、军阀长期混战、经济社会凋敝、百姓生活困苦。时任后晋成德节度使安重荣的一句“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就将这种乱世景象体现得淋漓尽致。

五代十国乱世的形成有着复杂而深刻的历史背景。其中,最根本的,就是唐代中期以来藩镇割据局面的形成,而唐代中期以来藩镇割据局面的形成又是“安史之乱”的历史遗留问题,而“安史之乱”的爆发又与唐代兵役制度的变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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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前期,兵役制度采用的是北魏出现雏形、西魏得到完善、北周最终确立的“府兵制”(在之前的文章《史上最牛创业团队之一,孕育四个王朝,死于一个女人》中,我们说过,西魏、北周、隋、唐四朝同根同源、一脉相承,都出自关陇集团。因此,在典章制度方面,有着很明显的继承性)。

“府兵制”是以“均田制”为基础的一种兵役制度。因此,我们首先需要简单介绍一下“均田制”。
“均田制”是一种土地制度,出现于北魏中期。当时的北方地区,已经经历了从东汉末年到东晋十六国时期近三百年的战乱,经济凋敝、人口锐减。一边是大量耕地被迫抛荒,成为荒地,另一边是大量农民失去土地,沦为流民。与此同时,北魏中央政府还面临着税源枯竭、收不抵支的问题。
于是,太和九年(485年),临朝听政的冯太后采纳主客给事中李安世的建议,以北魏孝文帝的名义颁布“均田令”。

明确规定,15岁以上男子授予露田(种植谷物)40亩、桑田(种植桑树)20亩,女子授予露田20亩。其中,露田的性质不变,依然是国有土地,受田之人死后,需要归还国家。桑田的性质转变,成为受田之人的私有土地,受田之人死后,后代可以继承,也允许有限度的买卖。此外,奴婢、耕牛也可受田。
因此,本质上说,“均田制”就是将国家掌握的无主荒地交给流民耕种。首先,流民获得了土地,就不再是流民了,“有恒产者有恒心”,北魏中央政府不再需要担心他们随时可能揭竿而起。其次,受田农民耕种的是国家的土地,自然需要给国家缴税,北魏中央政府也能顺便解决税源枯竭、收不抵支的问题。最后,露田在受田之人去世之后需要归还国家,桑田也只允许有限度的买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延缓土地兼并。而土地兼并正是古代社会由兴而衰、由治而乱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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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以“均田制”为基础,北魏中央政府又出台了“租调制”和“府兵制”。
“租调制”是一种赋税制度,以一对夫妇为基本征税单位。其中,“租”是田税,按照受田亩数征收谷物,“调”是户税,按照户籍人数征收织物。

由于受田农民在缴纳“租”“调”之外,还需要根据国家需求定期服劳役,而服劳役的时间又可能与农耕时间相冲突,进而影响农业生产。因此,后来,“租调制”又优化为“租庸调制”,其中的“庸”是指“输庸代役”,即通过缴纳织物获得免除劳役资格,从而避免影响农业生产。
“府兵制”是一种兵役制度,受田农民平时务农,战时为兵,达到“寓兵于农,兵农合一”的效果。由于受田农民耕种的是国家的土地,因此,国家不发军饷,也不提供装备。遇到征召时,需要自备干粮、兵器、衣甲、马匹,赶往指定区域集结(这也就是为什么《木兰辞》的主人公花木兰在替父从军前还需要“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因为她们家就是北魏的世袭兵户)。

西魏时期,为了强化关陇集团的凝聚力、提升关陇地区的动员力,宇文泰进一步完善了“府兵制”,明确府兵属于西魏中央政府直属军队,由6柱国、12大将军、24开府、48仪同(核心是赵贵、李虎、李弼、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等关陇集团元老)统领,不受地方政府、地方豪强辖制(关于这个问题,详见之前的文章《史上最牛创业团队之一,孕育四个王朝,死于一个女人》)。
“均田制”“租调制”“府兵制”的推行有利于解决耕地抛荒、限制土地兼并、缓和社会矛盾,有利于恢复农业生产、扩大政府税源、改善百姓生活,因此,被西魏、北周、隋、唐四朝所沿用,直到唐玄宗天宝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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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盛世”普遍被认为是唐代的鼎盛时期,也是中国封建社会的巅峰时期。杜甫的“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就是对“开元盛世”经济繁荣、政治清明、文化昌盛、社会安定、军备强大、万国来朝景象的真实写照。

然而,盛世之下,暗藏隐忧。
首先,就是土地兼并。
前面说过,土地兼并是古代社会由兴而衰、由治而乱的根本原因。这是因为,古代社会,地主阶层是享有免税特权的,不需要向国家缴税,而租种地主土地的佃农也只需要向地主交租,同样不需要向国家缴税(其实,这个说法并不严谨。一方面,享有免税特权的只是地主阶层中具有勋贵、官僚等政治身份的那一小部分,数量众多的中小地主并不享有免税特权。另一方面,佃农只是不需要向国家缴纳田税,但是依然需要向国家缴纳丁税。但是,这个问题涉及到中国古代税收制度的变迁,比较复杂,我们今后会专门写一篇文章来讲。今天,我们就先采用这个比较笼统的说法)。因此,只有自耕农(即拥有小块土地、以家庭为单位、男耕女织生产的农户。具体到“均田制”实行期间,那些受田农民就是自耕农的主体)才是国家真正掌握的税源。

但是,自耕农就像今天的小微企业,抵御风险的能力很差,一旦遭遇天灾人祸,就有可能破产。那时,他们或者把地卖给地主,沦为佃农,或者直接资不抵债,沦为流民。可是,这样一来,国家掌握的税源就流失了。以后,爆发水旱蝗灾或者遇到黄河决堤,国家就有可能拿不出钱来赈灾、修提。
这个时候,国家就面临着两个选项:
一是“掩耳盗铃”,也就是干脆躺平,放任不管。这样的话,灾民就有可能沦为流民,就有可能随时揭竿而起。
二是“饮鸩止渴”,也就是把税负转嫁到其他自耕农身上。但是,其他自耕农本来就已经挣扎在“斩杀线”上了,再把税负转嫁给他们,他们也有可能破产,沦为佃农甚至流民,最终形成一个恶性循环(其实,明代末年的社会危机就是这样演变的,为了应付辽东战事,明朝中央政府加征“辽饷”,农民不堪重负,纷纷揭竿而起。于是,为了平定农民起义,明朝中央政府又开始加征“剿饷”,农民更加不堪重负,起义规模越来越大。于是,为了加强军事力量,明朝中央政府又开始加征“练饷”。最终,“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大明王朝在农民起义的烽烟中彻底葬送)。

从“贞观之治”到“开元盛世”,一方面,天下承平已久,人口迅速增长,国家掌握的无主荒地越来越少,已经无法满足授田的需要。另一方面,虽然地主阶层和自耕农都能从经济繁荣当中获益,但是,“马太效应”的存在,使得前者的相对优势越来越大,最终加快了土地兼并的速度,越来越多的自耕农沦为佃农甚至流民,“均田制”逐步走向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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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均田制”的破产,以“均田制”为基础的“府兵制”也变得难以为继。早在开元年间,就出现了各地折冲府(府兵的基层管理单位,承担军籍管理、兵役征发、军事训练等职能,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类似于今天的军分区)无兵可交的情况。
到了天宝年间,这个情况变得更加严重。于是,天宝八年(749年),右相李林甫奏停折冲府上下鱼书,唐玄宗准奏,标志着延续近三百年的“府兵制”正式终结。
“府兵制”终结了,但是,国防需求还在。而且,唐代中期以来,边患日趋严重,来自西北、北方、东北方向的吐蕃、突厥、契丹等游牧民族政权时刻威胁着大唐王朝的安全。因此,唐朝中央政府转而开始实行“募兵制”。
“募兵制”下,募兵都是职业军人,国家发给军饷、提供装备,募兵则长期为兵、为国守边(客观地说,作为职业军人的募兵,其战斗力自然高于兵农合一的府兵,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中的张小敬、崔器就都是募兵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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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过,唐代中期以来,边患日趋严重,来自西北、北方、东北方向的吐蕃、突厥、契丹等游牧民族政权时刻威胁着大唐王朝的安全。
但是,此时的唐玄宗已经丧失了开元年间的进取精神,转而耽于享乐。因此,军事政策也随之趋于保守,逐渐从前期的战略进攻转向中期的战略防御。
此后,唐朝中央政府相继向东北、北方、西北、西南方向的边陲重地委派节度使,史称“天宝十节度”,即范阳节度使(负责今天河北中北部地区的军事事务)、平卢节度使(负责今天辽宁中西部地区的军事事务)、河东节度使(负责今天山西中北部地区的军事事务)、朔方节度使(负责今天宁夏中北部地区的军事事务)、河西节度使(负责今天甘肃中东部地区的军事事务)、安西节度使(负责今天新疆中南部地区的军事事务)、北庭节度使(负责今天新疆中北部地区的军事事务)、陇右节度使(负责今天甘肃中西部地区的军事事务)、剑南节度使(负责今天四川中西部地区的军事事务)、岭南经略使(负责今天广东中南部地区的军事事务)。

“节”是“节制”,“度”是“调度”,“使”是“使者”,从节度使这个名字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临时性的使职差遣,负责节制、调度某个边陲重地的军队(使职差遣是指临时委派某名官员离开原来的工作岗位,负责某个专项工作,专项工作结束之后,需要继续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类似于今天的巡视组、督导组。电视剧《长安的荔枝》中,主角李善德以上林署九品监事充任“荔枝使”就是这个情况。不过,唐代以后,使职差遣逐渐固定化、普遍化,最后,使职差遣往往成了本职工作,原来的本职工作反而成了虚衔。这其实体现了中国古代政治运行四大规律中的“监察官员行政化,派出机构地方化”,如果您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详见之前的文章《4句话、28个字,说透古代中国官场“潜规律”》)。
最初,节度使只负责这些边陲重地的军事事务,并不干预民政、财政、监察事务。但是,问题在于,吐蕃、突厥、契丹等游牧民族政权的军事力量以骑兵为主,行军速度极快,一旦发生战事,往往跨州连县,而唐军则由于军事、民政、财政、监察事务分别由不同部门负责,导致出现“九龙治水”的现象,陷入兵员、补给难以适配的窘境。
于是,为了提高这些边陲重地的动员能力,唐朝中央政府开始安排节度使兼任当地的度支使(负责财政事务)、营田使(负责屯田事务)、采访使(负责监察事务)。最终,节度使一手掌握当地的军事、民政、财政、监察大权,成为了事实上的“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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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唐朝中央政府对这些节度使的掌控力就已经在逐渐弱化,而右相李林甫又给添了一把火。
在之前的文章《4句话、28个字,说透古代中国官场“潜规律”》中,我们说过,为了进一步分割相权,唐代实行“群相”制度,不仅中书省的长官中书令,门下省的长官侍中,尚书省的长官左、右仆射都是宰相,还会给其他一些官员授予“参知政事”“平章军国重事”“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职衔,获得这些职衔之后,那些官员也成为了宰相。

此外,按照唐代惯例,边将建立军功之后,也会授予宰相职衔,入朝为相,也就是所谓的“出将入相”。比如,贞观时期的名将李靖、侯君集就都有宰相职衔,开元时期的宰相杜暹、牛仙客也都是边将出身。
李林甫担任右相以后,为了巩固权威,一方面,迎合上意、逢君之恶,另一方面,嫉贤妒能、压制同僚。为了杜绝边将凭借军功入相的通道,他向唐玄宗建议道,“文士为将,怯当矢石,不如用寒族蕃人。蕃人善战有勇,寒族即无党援”。意思是说,文官担任将领,往往不敢亲临战场、甘冒矢石。不如任用寒门庶族和游牧民族出身的人。游牧民族出身的人作战勇猛、敢打硬仗,而寒门庶族出身的人没有宗族、不会结党。

唐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开始任用游牧民族出身的人担任节度使。他们往往缺乏政治学识和行政经验,即便建立军功,也很难入朝为相,自然不会对李林甫构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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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崛起的。

安禄山,原名轧荦山,后来随母改嫁突厥人安延偃,故更名为安禄山。安禄山生性机智,通晓六国语言,长大以后,当了一名牙郎(为买卖双方居中议价的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类似于今天的房产中介、保险经纪)。
开元二十年(732年),由于骁勇机智,安禄山被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收为养子。开元二十八年(740年),凭借军功升任平卢兵马使。此后,通过贿赂朝中大臣,逐渐获得了唐玄宗的认可。
天宝元年(742年),安禄山升任平卢节度使,获得了向唐玄宗直接奏事的资格。此后,凭借唐玄宗、杨贵妃的信任(安禄山曾认杨贵妃为养母),不断扩张权势,最终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

当时,大唐王朝的军力分布已经出现了“外重内轻,强枝弱干”的局面。唐军总兵力约为57万,其中,禁军8万,边军49万,而安禄山直接掌握的兵力达到18万,占到了唐军总兵力的3成、边军兵力的4成(尤其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天下承平已久,此时的禁军战斗力已经严重下降,身经百战的边军才是精锐。而49万边军之中,有25万分布在朔方、河西、安西、北庭、陇右等西北军镇,还有5万分布在剑南、岭南等西南军镇,可以说是鞭长莫及。因此,此时,安禄山的军事实力其实已经远远高于唐朝中央政府,这也是他敢于反动叛乱的原因所在)。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天宝十四年(755年)11月,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安史之乱”爆发。由于天下承平已久,叛军如入无人之境,所过州县,纷纷瓦解。不到一个月时间,同年12月,洛阳失守。
天宝十五年(756年)1月,安禄山称帝,国号大燕,定都洛阳,改元圣武。兵锋直指长安“锁钥”潼关。

当时,名将封常清、高仙芝为了避敌锋芒,固守潼关不出。但是,急于剿灭叛军的唐玄宗听信宦官谗言,将二人问斩,又命老将哥舒翰镇守潼关。他同样执行封常清、高仙芝的固守潼关战略,自然也引发了唐玄宗的不满。
最终,唐玄宗听信右相杨国忠谗言,屡次催逼哥舒翰主动出击。哥舒翰无奈之下,率军东出潼关,最终先被叛军活捉,后来又被杀害(值得一提的是,800多年后的崇祯年间,历史再次重演。崇祯皇帝屡次催逼执行固守潼关战略的孙传庭主动出击,导致孙传庭全军覆没,明朝中央政府也丧失了最后一支野战军,开启了走向灭亡的倒计时,所谓“传庭死而明亡矣”)。
同年6月,潼关失守,长安告急。唐玄宗只得带着后宫、宗室、勋贵、亲信,在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麾下3000龙武军的护送下仓皇逃离长安,向着蜀地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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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代历史上,陈玄礼的名气不算大,影响却不小。

在之前的文章《<长安的荔枝>中的这个山西人,为大唐“续命”170年》中,我们说过,从武则天晚年到唐玄宗初年的10年是唐代政局纷乱、政变频发的10年,在此期间,唐玄宗先后发动过两次政变。
先是唐隆元年(710年),发动“唐隆政变”,诛杀挟权乱政的韦后、安乐公主、宗楚客、上官婉儿,拥立父亲唐睿宗李旦复位。后是先天二年(713年),发动“先天政变”,并在太上皇唐睿宗的默许下,赐死干政的太平公主。
在这两次决定唐玄宗本人乃至大唐王朝命运的政变当中,作为禁军将领的陈玄礼都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唐玄宗即位后,陈玄礼长期担任龙武大将军,负责宫禁安全长达40余年,是唐玄宗的心腹(这里多说一句,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中曹毅饰演的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的原型就是陈玄礼)。
不过,此时的陈玄礼,日子并不好过。
唐玄宗西逃蜀地的决定是仓促之下作出的,自己麾下的3000龙武军也是临时召集起来的。他们多是长安富家子弟出身,自然不愿意把父母妻儿和田宅产业留给叛军,自己跟着唐玄宗逃离。
加之仓皇出逃,补给也不到位,一路饥寒疲惫。而且,前线陆续传回来的又都是坏消息,所以士气异常低落。陈玄礼非常担心不知道哪儿来一根稻草,就会把这匹骆驼压垮。
于是,在队伍行进到马嵬驿时,在太子李亨的支持下,陈玄礼暗中鼓动龙武军哗变,指责右相杨国忠是引发“安史之乱”的罪魁祸首,将其处死(在唐代姚汝能所著的《安禄山事迹》中,有“骑士张小敬先射国忠落马”的记载。马伯庸在小说《长安十二时辰》中设计张小敬、姚汝能这两个角色,大约就是为了致敬这两位先人)。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随后,陈玄礼又与唐玄宗的另一个心腹高力士(这里多说一句,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中吕凉饰演的骠骑大将军郭利仕的原型就是高力士。唐玄宗宠信宦官,不少宦官都有“大将军”的职衔。不过,高力士这个“骠骑大将军”的含金量确实要高得多)一起,迫使唐玄宗将杨贵妃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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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马嵬驿之变”的另一个后果却是陈玄礼未曾预想到的,那就是太子李亨的出走。
李亨并非嫡子,亦非长子,原本是没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但是,就像历史上的所有雄主那样,唐玄宗对于太子有着近乎本能的猜疑和忌惮。开元二十五年(737年),他将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贬为庶人、随后赐死。接着,在忠王李亨和寿王李琩之间摇摆了一年左右,最终因为高力士的一句“推长而立,谁敢复争”,将李亨立为太子。

但是,李亨这个太子,当得并不顺心。因为从被立为太子到“马嵬驿之变”的十余年间,唐玄宗一直利用宰相李林甫、杨国忠制衡、打压他。虽然李亨韬光养晦、如履薄冰,但是,擅长罗织术的李林甫还是数次兴起冤狱,最终将他的岳父杜有邻杖毙、舅兄韦坚兄弟贬斥,并迫使他与韦妃离婚。
唐玄宗西逃蜀地时,陈玄礼麾下的3000龙武军中,其实有2000是由李亨直接统领的,负责队伍的殿后,这也是他能拉拢陈玄礼暗中鼓动龙武军哗变的重要原因。
但是,在诛杀杨国忠、逼死杨贵妃之后,陈玄礼主动出面平息事态、控制局面,严格将行动限于“清君侧”的范围,继续效忠于唐玄宗,这恐怕是李亨未曾想到的。
此时,李亨的处境异常尴尬。策划“马嵬驿之变”,他已经将自己摆在了唐玄宗的对立面。继续跟随唐玄宗西逃蜀地,难保将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但是,断然发动政变,取唐玄宗而代之,在没有获得陈玄礼支持的情况下,自己也未必有胜算。

于是,李亨选择“跑路”,在儿子广平王李俶、建宁王李倓的护送下,于当年7月抵达朔方节度使的驻地灵武(在今天的宁夏银川灵武)。
早在太子时期,李亨就与身兼陇右、河西两镇节度使的皇甫惟明,身兼朔方、河东、河西、陇右四镇节度使的王忠嗣等边将交好(这里多说一句,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中艾如饰演的王韫秀每天挂在嘴边的“我阿爷”的原型就是王忠嗣)。于是,李亨在朔方军的支持下即位,改元至德,是为唐肃宗。同时,遥尊唐玄宗为太上皇,并遣使向唐玄宗报告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