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刚亮透,我站在清河桥上。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点冰碴子的凉,却不刺骨,是北方初春特有的清冽。
桥是新修的,混凝土的桥身宽阔平整,两侧的栏杆刷着银灰色的漆,在晨光里泛着淡光。桥头两座门式钢架,像两个沉默的卫士,守着这条河,也守着这座城的清晨。桥面上空无行人,只有一辆绿色的清洁车,在桥那头慢慢挪着,声音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桥下的清河,水不深,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和几缕随波摆动的水草。水流不急,却有劲儿,撞在桥墩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声音轻得像耳语。水面映着淡蓝的天,也映着桥的影子,风一吹,波纹一圈圈漾开,把天和桥揉成了一片流动的蓝。
左岸的堤岸是青灰色的石条,右岸的草还黄着,几棵树的枝桠光秃秃的,没有叶子,却在风里站得笔直,像一幅淡墨的画。远处的楼群里,有几栋带着飞檐的顶,在淡蓝的天空下,轮廓清晰,却又有点模糊,像从梦里走出来的。
我站在桥上,看着这一切。没有喧嚣,没有匆忙,只有风的声音,水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车鸣。这时候的北京,是安静的,是属于这条河、这座桥的。
季羡林先生在他的散文《黎明前的北京》中说,黎明前的北京是最静的。我想,这静不是空,是万物在积蓄力量,等着太阳再高一点,风再暖一点,树再绿一点。这条河从西向东流,流过桥,流过城,也流过我们的日子。我们在城里忙忙碌碌,却忘了抬头看看这清晨的天,低头摸摸这清冽的水。
其实,最动人的风景,原本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熟视无睹,很少停下来,用心去听,用心去看。风又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清晨的清河,比任何时候都别有一种情趣。